第1072章 麻煩精
想通了這片林子隻是苗疆當地獨特的樹葬林,籠罩在三人心頭的恐懼與陰霾,終於消散了大半。
白浪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最後一絲殘留的不適,轉頭看向依舊赤著上身、隻穿一條褲衩的苟富貴和吳相忘,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準備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他心裡很清楚,雖然解開了樹葬的疑惑,不再被鬼怪邪祟的念頭困擾,但這片林子畢竟是逝者安息之地,不宜久留。
而且眼下兩人的狀態極差,赤身露體、渾身腥臭,再加上之前的驚嚇與嘔吐,體力早已透支,必須儘快找到乾淨的水源清洗,找到出路,否則後續還會遇到更多麻煩。
可就在白浪話音剛落,打算催促兩人加快動作,準備再次出發離開這片樹葬林時,一旁的吳相忘突然臉色一變,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身體微微蜷縮起來,眉頭擰成一團,臉上露出極其難受的神情,嘴裡還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雙手死死按著肚子,雙腿微微彎曲,一副隨時都可能憋不住的模樣。
想來是剛才狂吐不止,這些天又喝了山間的涼水,再加上一路驚嚇、顛簸,腸胃受到了刺激,才突然出現這樣的狀況。
白浪看著吳相忘這副急不可耐、痛苦不堪的模樣,臉上瞬間露出一絲無奈,他搖了搖頭,朝吳相忘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卻又透著一絲縱容:「你還真是懶人屎尿多,早不拉晚不拉,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添亂。快點去,動作麻利點,上完趕緊回來,我們早點出發,別在這裡耽誤時間。」
「哦哦,好……好的浪哥!」吳相忘一聽,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雙手依舊緊緊捂著肚子,臉上的痛苦絲毫未減:「那……那浪哥,你和苟哥就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絕對不耽誤時間!」
說著,他也顧不上身上的狼狽,也顧不上周圍懸挂的屍體,捂著肚子,弓著身子,一臉難受地朝著遠處的灌木叢狂奔而去。
那急促的腳步、狼狽的姿態,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憋不住拉在褲子裡。
白浪和苟富貴站在原地,看著吳相忘匆匆遠去的背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好笑。
白浪無奈地聳了聳肩,搖了搖頭,低聲嘀咕道:「這小子,真是個麻煩精,關鍵時刻總掉鏈子。」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也沒有真的責怪吳相忘,畢竟人有三急,這種事情,也不是能勉強控制的。
他擡眼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這片樹葬林,雖然知道這裡隻是樹葬之地,沒有什麼邪祟,但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畢竟這裡環境詭異,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而苟富貴,則是按照白浪之前的囑咐,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走到自己剛才扔掉衣服褲子的地方。
地上的衣服褲子,依舊沾滿了黏膩的屍水和腐爛的肉屑,散發著刺鼻的腐臭氣息,一靠近,就忍不住讓人胃裡翻湧。
苟富貴下意識地捂住鼻子,臉上露出極緻的抗拒,胃裡又是一陣隱隱作嘔。
他實在不想再去觸碰這些沾滿污穢的衣物,一想到這些衣服上曾經沾滿屍水,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無數隻蟲子在身上爬動一般。
可他也清楚,白浪說得極是,在這種環境惡劣的苗疆深山裡,絕對不能任性。
他和吳相忘的野外生存經驗,遠遠比不上白浪,白浪的每一句囑咐,都是為了他們好,都是為了能讓他們活著走出這片深山。
這裡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雖然不算太冷,但到了深夜,氣溫會驟降,寒風刺骨,再加上山間的露水,極易讓人失溫。
一旦身體失溫,渾身僵硬、意識模糊,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裡,沒有任何救援,沒有任何保暖措施,後果不堪設想,輕則凍成重傷,重則直接凍死在山林裡,悄無聲息,連一點痕迹都留不下。
相比於失溫的危險,相比於丟掉性命,身上的臭味、衣物的污穢,又算得了什麼呢?
苟富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嫌棄和胃裡的不適,鬆開捂住鼻子的手,彎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撿拾地上的衣服褲子。
他的動作很輕,盡量避免直接觸碰那些黏膩的屍水,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臉嫌棄,眉頭皺得緊緊的,彷彿在做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他先撿起自己的上衣,衣服早已被屍水浸透,沉甸甸的,摸上去黏膩冰冷,那股腐臭氣息瞬間鑽進鼻腔,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乾嘔。
他強忍著不適,將上衣抖了抖,盡量抖掉上面的屍水和碎屑,然後胡亂地揉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背包裡。
接著,他又撿起自己的褲子,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動作麻利,卻又帶著一絲不情願。
最後,他又撿起吳相忘扔在地上的衣服褲子,同樣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塞進吳相忘的背包裡。
做完這一切,他連忙拍了拍自己的手,彷彿要拍掉手上沾染的污穢和臭味,然後快速後退幾步,遠離那個地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相對新鮮一點的空氣,緩解心中的不適。
好在背包的布料比較厚實,有了背包的格擋,那些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並沒有擴散出來,隻是偶爾有一絲淡淡的臭味,從背包縫隙裡飄出來,勉強還能忍受。
苟富貴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他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用上這些破衣服、臟衣服,就算是讓他光著膀子,就算被山間的荊棘多劃出幾道傷口,就算走到外面被人當成瘋子、當成怪物圍觀,他也心甘情願,再也不想觸碰這些沾滿屍水的污穢之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