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比五保戶還要寒酸
帶頭的男子身著挺括的制服,他先是對著白浪微微頷首,那點頭的幅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維持著公職人員的體面,又帶著幾分程式化的禮貌。
隨即,他擡起右臂朝身後揮了揮,袖口的褶皺隨著動作展開又收攏。
四名穿著同樣制服的工作人員立刻呈扇形分散開來,腳步輕緩卻不失章法地踏入這間簡陋的土坯房。
或許是白浪先前那句話起了作用,他們的動作明顯收斂了許多。
拉開老舊的木衣櫃時,刻意放慢了抽拉滑軌的速度,避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翻查床頭櫃的抽屜時,會將疊放的衣物輕輕挪到一旁,待查看完畢後又小心翼翼地按原樣歸置,連褶皺的邊角都盡量撫平。
一刻鐘後,幾人陸續回到院子裡,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茫然,顯然是一無所獲。
這趟搜查非但沒找到半點值錢物件,反倒讓他們真切見識到了什麼叫家徒四壁。
「隊長!」一聲呼喊傳來,一名隊員快步走出來,手裡舉著個鞋盒。
帶頭男子正對著院角那棵枯樹出神,聞聲轉過身,眉頭微蹙:「有什麼發現沒有?」
話音剛落,其餘幾人也紛紛聚攏過來,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說說你們的發現。」帶頭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第一隊的隊員率先開口,將手裡的鞋盒往眾人面前一遞。
盒蓋打開,一雙黑白配色的AJ運動鞋露了出來,隻是鞋型早已走樣,鞋頭處的皮面起了層白霜。
「隊長,我搜到了一雙AJ,但是假貨,你看這走線,歪歪扭扭的,還有這鞋底,都捲成波浪形了,鞋幫處還開著膠,用502粘過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絕對是地攤上十塊錢能買兩雙的次品。」
話音剛落,另一名隊員從口袋裡掏出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說道:「報告隊長,我在床闆夾層裡發現了他的私房錢,一分一分數過了,一共有七百七十四元零八角一分,最大的面額是五十塊。」
第三名隊員道:「報告隊長,我在衣櫃最底層發現了他的內褲……純棉的料子都洗得發脆了,褲腰處磨破了好幾個洞,還有膝蓋位置的補丁都疊著補丁。」
「隊長隊長!」負責搜查院子的隊員一路小跑過來,手裡舉著一雙黃色的牛皮膠拖鞋,鞋頭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說道:「我找到了他平時穿的拖鞋,你看這鞋頭都闖漿了,估計再穿幾天就得散架。」
帶頭男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舉報內容上明明說白浪利用村長職權貪污受賄,私下剋扣扶貧款,家裡金銀珠寶堆積如山,怎麼眼前這景象,比村裡最窮的五保戶還要寒酸?
他甚至覺得白浪活得還不如自己家養的那條狗,至少狗窩還鋪著絨墊,頓頓有肉吃。
就在這時,最後一名負責搜查儲物間的隊員匆匆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泛黃的紙片:「隊長,我發現了地契,但上面的名字不是白浪,是一個叫李老栓的人,也就是說他連這房子都是租來的。」
一直坐在院角闆凳上的白浪終於有了動作,他慢悠悠地翹著二郎腿,雙手抱在兇前,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開口:「各位也都看到了吧?本村長向來清廉得很,可謂兩袖清風,一塵不染,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竟然誣告我貪污,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其中一人好像忘了白浪之前說的話了,臉色沉了下來,他往前跨了一步,指著白浪的鼻子呵斥道,「閉嘴,沒有搜出東西不代表你沒有貪污,說不定早就被你轉移了!而且舉報信上面說得清清楚楚,那幾個女人都是你養的情人,這你總沒法抵賴吧?」
聽到「情人」兩個字,白浪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闆凳上彈了起來,快步朝著那男子走過去。
那突如其來的氣勢讓男人下意識地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土牆才停下腳步。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白浪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腹部,力道之大讓他瞬間彎下腰,捂著肚子悶哼出聲。
「狗日的!」
白浪的聲音裡滿是怒火,他指著男人的鼻子怒罵,「本村長再跟你說一遍,她們都是本村長的朋友,根本不是什麼情人!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本村長今天就弄死你!」
「你……你竟然敢打我?」男子疼得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強撐著直起身,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小小的村長竟然敢動手打公職人員,他哪裡受得了這氣?
「打的就是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混賬東西!」白浪說著就要再上前,卻被圍上來的幾名工作人員攔住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呼喊:「大傢夥啊!有人想要欺負我們村長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劉大媽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用一根紅繩簡單束在腦後,此刻正一手叉腰,一手朝著村子的方向揮舞,嗓子喊得通紅。
幾乎是同時,全村的廣播喇叭突然「吱呀」一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傳出苟富貴那標誌性的猴叫聲,聲音裡滿是激動:「父老鄉親們,都聽我說!浪哥可是我們小河村的好村長啊!為了咱們村的水渠,他頂著大太陽跑了鎮裡八趟;為了讓孩子們能上學,他自掏腰包修了村小學的教室;就連張大爺癱瘓在床,都是他每天上門給擦身喂飯;還村口的鼻涕娃,浪哥每次都心善的幫其擦屁股,他為了我們小河村,那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