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點點頭，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嗯，對呀，今天早上各大寨主在紅楓寨的議事廳開會，一緻決定的。本來有幾個寨主還想推薦青虎寨主，結果青虎寨主自己擺手說，他隻會帶兵打殺，哪懂祭祀的規矩，還說巫醫娘心善，懂醫術，本命蠱又是七彩靈蝶，比誰都適合當大祭司。」

　　白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心裡琢磨著.

　　確實，這大祭司之位，巫醫娘確實是不二人選。

　　之前的大祭司心術不正，滿腦子都是控制蠱王、稱霸苗疆，而巫醫娘不一樣，她昨天忙著救受傷的寨民，後來又提醒自己煉化蠱王的殘留力量，連一點爭權奪利的心思都沒有。

　　再說，她的七彩靈蝶，靈性十足，又溫和，跟遠古蠱王的兇戾完全不同，有這樣的本命蠱在，寨民們也能安心。

　　正說著，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先是一陣清脆的銀鈴聲從祭台後方傳來，接著是腳步聲。

　　腳步聲不是匆忙的，而是沉穩的，一步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白浪和小青趕緊往前擠了擠，透過人群的縫隙往祭台上看。

　　隻見巫醫娘從祭台後側的竹簾裡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紫色的大祭司長袍，袍角拖在茅草上，上面用金線綉著繁複的紋樣。

　　那是苗疆傳說中守護山神的圖騰。

　　她頭上戴著一頂銀冠，銀冠不算華麗，但很莊重，冠頂是一隻展翅的銀鳳凰，鳳凰的尾羽上掛著細小的銀鈴，她每走一步，銀鈴就叮噹地響一下，把周圍的喧鬧都壓了下去。

　　她的頭髮被梳成一個高高的髮髻，插著一根玉簪，臉上沒施粉黛，但眼神沉靜，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走在火把的光裡，竟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是巫醫娘！」

　　人群裡有人小聲說，接著，前排的寨民紛紛彎腰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連帶著後面的人也跟著彎下腰，一時間，整個祭台前的人都低著頭，隻有火把的火苗在風裡跳動。

　　巫醫娘走到祭台中央，停下腳步，對著台下的寨民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諸位寨親，今日是苗疆新聖女誕生的日子，也是咱們苗疆洗去陰霾、重歸安寧的日子。昨日之事，多虧了白浪小哥和聖女，還有各位寨主的同心協力，方能除了大祭司和雷霆這兩個禍害。如今，我暫代大祭司之職，主持今日的聖女儀式，隻為選出能帶領苗疆走向好日子的聖女，蘇婉清姑娘。」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響起了一陣歡呼聲，孩子們舉著手裡的糖人蹦蹦跳跳，婦人們也笑著拍手。

　　巫醫娘等歡呼聲平息下來，又擡手示意了一下，祭台後側的竹簾再次被掀開，兩個穿著粉色苗衣的少女走了出來，她們手裡各牽著一根紅綢帶，紅綢帶的另一頭，系在蘇婉清的手腕上。

　　白浪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蘇婉清今天穿的是聖女專屬的紅衣，那紅色不是普通的紅，是用鳳凰花的花瓣和蘇木煮了三天三夜染出來的，紅得鮮亮，卻不刺眼。

　　領口和袖口都綉著金線繡的鳳凰花，花瓣層層疊疊，像是要從衣服上飛出來似的。她的頭髮被盤成了一個複雜的髮髻，上面戴著一頂比巫醫娘更華麗的銀冠，銀冠上綴滿了銀花和銀鈴，還有一串細小的紅瑪瑙珠子，垂在她的額前，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她的臉上畫著淡淡的苗妝，眉心點了一點硃砂，嘴唇塗了用胭脂花做的唇脂，顯得格外明艷。

　　她的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青銅蠱笛，正是昨天她用來對付大祭司的那支，此刻笛身被擦得鋥亮，在火把下泛著光。

　　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輕，像是怕踩壞了祭台上的茅草，又像是有些緊張，手指微微攥著紅綢帶。

　　但她的眼神很堅定，一直看著前方的巫醫娘，沒有絲毫閃躲。

　　當她走到祭台中央，站在巫醫娘身邊時，周圍的火把彷彿都亮了幾分，連飄落的楓葉都像是圍著她打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有驚嘆，有羨慕，還有滿滿的期待。

　　「那就是聖女？長得真俊！」旁邊一個老婦人笑著說，手裡的紅布包都快攥皺了。

　　「聽說她昨天用蠱笛逼得大祭司沒辦法，厲害著呢！」另一個漢子接話，語氣裡滿是敬佩。

　　小青拉著白浪的胳膊，激動得小聲喊：「白浪哥，你看婉清姐，真像聖女！」

　　白浪點點頭，眼睛卻沒離開蘇婉清。

　　他想起第一次見蘇婉清的時候，她還是一個青澀的剛畢業的大學生。

　　現在，她站在祭台上，穿著聖女的紅衣，戴著銀冠，明明還是那個姑娘，卻多了一種讓人忍不住信服的氣質。

　　那是聖女該有的樣子，溫柔，卻有力量。

　　就在這時，巫醫娘拿起祭台上的一個青銅酒壺，倒了一杯米酒，遞到蘇婉清面前，聲音莊重：「蘇婉清，今日你將成為苗疆聖女，需遵苗疆祖訓：護寨民，守蠱靈，平紛爭，安山河。你可願意？」

　　蘇婉清雙手接過米酒，微微屈膝，聲音清晰而堅定：「我願意。」

　　「好。」巫醫娘點點頭，又拿起一個銀鐲，那銀鐲比普通的銀鐲要寬，上面刻著鳳凰和蠱蟲的紋樣，是聖女的信物。

　　她走到蘇婉清身邊，拉起她的左手，將銀鐲輕輕戴在她的手腕上，銀鐲碰到蘇婉清手腕上的銀鈴，叮噹地響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接著，巫醫娘走到祭台邊緣，雙手舉起，對著天空高聲念起了祭祀的禱文。

　　那禱文是苗疆古老的語言，白浪聽不懂，但能從她的語氣裡聽出虔誠：「山神在上，蠱靈在下，今日苗疆迎聖女蘇婉清，願山神護佑寨民安康，願蠱靈輔佐聖女平寧，願苗疆從此無災無難，歲歲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