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診脈
喬貴妃從麗貴人那出來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微風拂過,吹在臉龐,乍然一道悶雷閃過。
轟隆一聲巨響
剛才還是陰天頃刻間大雨瓢潑,霽藍勸道:「娘娘,咱們去廊下躲躲吧。」
來到廊下時,她渾身已經濕了一半,霽藍瞧著趕緊脫下衣裳給喬貴妃披上,喬貴妃笑:「不必了,本宮沒這麼矯情。」
「娘娘,今非昔比。」霽藍勸說。
喬貴妃臉色微變,默許了霽藍的動作,她又趕緊派人回去取傘來,找了個處涼亭坐下等候。
遠遠的一抹明黃經過,也來到了廊下。
這是朝曦寵了喬貴妃之後,好幾日才見著,見她鬢間濕漉漉的,順著額角滴答滴答的的流淌著水滴。
「這鬼天氣,剛才臣妾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喬貴妃屈膝行禮,大老遠就沖著朝曦笑。
朝曦走了過來,瞥見她嘴角的笑意,問:「何事這麼高興?」
「臣妾見過了麗貴人。」喬貴妃往前走了幾步,伸出雙手纏住了朝曦的胳膊,嬌軟了聲音:「皇上比臣妾想的還要通人味,臣妾代替麗貴人先謝過皇上了。」
聞言,朝曦揉了揉鼻尖,彎腰坐下。
喬貴妃也自在的坐在了他左手邊,紅唇翹起,露出女兒家的嬌憨姿態:「皇上,臣妾的堂妹過幾日就要出嫁了,自小臣妾和堂妹一塊長大,臣妾想送送她,求皇上成全。」
喬姝說過,一個女人想要博得男人的心,除了不能太過嬌弱之外,也不能太過堅強。
要拿捏好分寸。
難得喬貴妃撒嬌,朝曦眉頭鬆軟,多了幾分溫和:「嫁給段家那個?」
「是。」
「朕可以重賞。」
「皇上,臣妾不要賞,堂妹什麼都不缺,她自幼聰慧,沉穩大方,根本不需要仰仗臣妾,也可將日子過好。」喬貴妃嬌滴滴地湊了過來,一股淡淡的馨香味鑽入鼻尖。
朝曦也不曾抗拒,反而還有幾分享受。
「臣妾會戴上面具,身邊跟幾個會武的侍衛,遠遠地看一眼就行,成嗎?」
眼巴巴地看向朝曦,濕漉漉的眼睛裡似是會說話,朝曦揚眉:「若是今日沒有碰見朕,你打算如何?」
「臣妾長了腳,自然就去太和宮了。」喬貴妃笑嘻嘻的。
朝曦還未鬆口。
「皇上,鹹福宮收藏了一些果子酒,皇上若是不忙,臣妾給您布置一桌酒席,犒勞如何?」喬貴妃的指尖握住了朝曦大掌,欲擒故縱要回縮時又被朝曦握住。
朝曦點頭。
恰好鹹福宮送來了油紙傘,霽藍垂眸,還取來了披風,搭在了喬貴妃肩上。
兩把傘,一個給了朝曦,一把由她撐在了喬貴妃頭頂,趁著雨勢略略小了些,一同趕往鹹福宮。
前腳剛進入宮,霽藍立即捧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來:「娘娘,當心著涼。」
喬貴妃忍不住誇讚:「你倒是心細如髮。」
「奴婢是擔心您若在此刻生病,吃不得葯,娘娘辛苦些。」霽藍低聲道。
聞言,喬貴妃將薑湯一飲而盡,整個身子都暖和了,又不忘叫人送一碗給朝曦。
順勢換了件衣裳回來,叮囑小廚房做些菜來。
她折回時,朝曦已經換下了濕漉漉的衣裳,手邊的薑湯也見了底,正在翻閱她平日看的書。
喬貴妃順勢看去,小臉一紅:「都是女兒家愛看的。」
「貴妃才情橫溢,滿城皆知。」朝曦看向喬貴妃的眼底全都是溫柔和讚賞。
她倒了杯茶遞過去:「母親倒是說過無才便是德,是父親說,女兒家還是要多讀書,不指望考狀元,至少能聽懂話,也不至出門在外連典故都不知,尤其臣妾將來不入宮是要做當家主母,更要顯聰慧,才不會被拿捏。」
這話朝曦也沒有惱,嘆道:「丞相高見。」
也怪不得他繼位後,父皇會提拔喬丞相上位,還說丞相一人足以,善用。
「朕聽聞前幾日你去探望皇後了?」朝曦問。
喬貴妃點點頭:「還跟皇後下了一盤棋,閑聊幾句家常話,再無其他。」
朝曦看向喬貴妃,緩緩說起了從前:「未曾入宮前,皇後也是明艷動人,肆意瀟灑的性子,隻是被子嗣二字牽絆住,漸漸地在宮裡迷失,她若是說錯什麼話,你別往心裡去,終究是皇後,多擔待。」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喬貴妃嘆氣:「這深宮是吃人的地方,皇後被文武百官逼迫兩年之久,若是換成臣妾,也未必撐得過來,好不容易得了個小皇子,卻被家裡所害,能撐到今日已是不易。」
見喬貴妃如此通情達理,朝曦也有些許欣慰,拉著她的手坐下:「皇後的心思不在後宮,後宮若有變動,你派人來告知朕。」
這是生怕她奪了皇後的權,怕皇後吃虧啊。
喬貴妃仍是好脾氣的應了。
朝曦道:「你可會怪朕?」
「不會。」喬貴妃脫口而出,她與皇後所求不同,沒有利益衝突,自然不會責怪。
她若誕下小皇子,那便是朝曦唯一的皇子。
將來闆上釘釘的繼承皇位。
至於帝王恩寵,喬貴妃也不指望,也不屑和從皇後那裡爭奪。
前提是,她要有個親生的小皇子。
鹹福宮備好了一桌酒席,美味佳肴,都是朝曦喜歡吃的菜系,配上了上等的酒。
霽藍朝著喬貴妃使眼色。
喬貴妃會意:「臣妾近日在吃補藥,不宜飲酒,但臣妾可以以茶代酒。」
朝曦未曾介意。
一桌飯兩人敞開心扉聊了許久。
從後宮,到前朝,又到民間往事,還有過去種種。
「朕生來就註定要做皇帝,一輩子被困在京城,從九歲那年就開始處理奏摺,平日裡那些奏摺堆積起來比朕還要高,百官看著朕少年登基,多有敷衍,朕要打壓前朝,還要兼顧後宮……」
喬貴妃看著朝曦難得吐露出這麼多心事,輕輕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皇上是明君,守住了北梁江山。」
正因為這江山是父皇和母後費了幾十年的心思才送到他手上的,他又是唯一的皇子。
到了他這一代,他無數次地想過用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皇子代替。
每每站在祠堂前,朝曦就感覺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搭在肩上,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皇後變了,從前他可以毫無忌憚地跟皇後閑聊,但如今,說錯一句話,皇後都變臉。
她變得敏銳,變得有些極端,苛刻。
甚至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方荼了。
朝曦在心裡不止一次地後悔,若當年沒有強行將她娶進來,依照方荼的身份和方老夫人的眼光,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相夫教子,做高門主母,會不會比現在更肆意瀟灑?
「皇上,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愧對任何人。」喬貴妃認真地安撫他:「皇後也沒有錯,她被折斷雙翅困在後宮,日日煎熬,所受委屈不比您少,但您要記得,這江山不是你一個人的。」
喬貴妃深吸口氣:「哪怕將來不是臣妾生下皇子,這皇子也必須是皇族血脈,一旦混淆,終有一日會釀成大禍。」
朝曦沉默了。
正因如此,他煎熬了幾個月,妥協了。
可每次去鳳儀宮看望方荼時,都要被審視,赤裸裸地盯著,彷彿他像個罪人一樣。
父皇母後,樂晏,一個個全都不在他身邊。
每日下朝後他也想安安靜靜坐一會,和心愛之人聊聊閑事,舒緩心情,也不至於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喬貴妃接過他手裡的酒杯,換了杯茶遞給他:「皇上什麼都別想,好好歇一歇吧。」
朝曦卻一把拉住了喬貴妃:「守宮砂的事……」
「臣妾什麼都知道,臣妾不怪。」喬貴妃伸出手攔住了他要開口,搖搖頭:「事情已經過去了。」
守宮砂的事除了皇後和方老夫人知曉,再無其他,也隻有皇後才有動機。
欲要藉此機會將她送出宮。
從前喬貴妃跟方荼就坦白過,但不知何時開始就變了,她的心意變成了猜忌。
喬貴妃捫心自問從未害過皇後,也沒有想過取而代之,但為了日後,她隻想要個孩子。
朝曦將腦袋搭在了喬貴妃肩上,摟著她的腰:「書吟。」
一遍遍喊著她的閨名。
喬書吟。
這一夜朝曦留宿了鹹福宮
次日早早就醒了,認真地盯著懷中女子眉眼瞧,喬貴妃眉心一動,朦朧睜開眼,朝著朝曦懷裡拱了拱,嘟囔道:「皇上這是要上早朝了麼?」
「還有一會兒。」
喬貴妃悶哼兩聲,指尖搭在了他的腰間。
「明日婚禮,朕陪你一同去吧。」朝曦道。
一句話將喬貴妃的瞌睡嚇飛了,杏眼圓睜:「這,這不妥吧,臣妾惶恐,萬一有人認出皇上了,還有皇上磕了碰了,臣妾就是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喬貴妃說什麼都不同意,她實在是擔不起那個罪,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去冒險。
「在京城,能如何?」朝曦揚眉,去意已定。
喬貴妃皺起眉,試圖要說服對方,朝曦又道:「過了年朕還要去巡視山河四省。」
她一腦袋又躺了回去,嘟囔道:「皇上既已經下定決心,臣妾豈敢阻攔,但皇上可要說好了,看完就要回來。」
朝曦失笑。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敲門聲音,是常公公提醒要上朝了,於是朝曦起身要梳洗,喬貴妃也要起身卻被他按住了:「再睡會兒吧。」
她乾脆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隻露出腦袋看向了朝曦。
人走後,不知不覺又睡了兩個時辰,再次醒來已經臨近中午了,霽藍聽見動靜,立即使了個眼色,讓小宮女去準備吃食。
她則是端著盆進替貴妃梳洗打扮。
用過早膳後,霽藍壓低聲音在喬貴妃耳邊嘀咕幾句,喬貴妃臉色微變:「去請吧。」
片刻後遣散了屋內伺候,對外宣稱喬貴妃昨兒淋了雨,有些頭暈,請來了太醫。
太醫指尖搭在了喬貴妃的手腕上,擰眉摸索。
一旁的霽藍心都快提起來了。
良久
太醫朝著喬貴妃點點頭:「恭喜貴妃娘娘,確實是喜脈,不過日子太淺。」
喬貴妃有些發懵。
霽藍欣喜不已,又對著太醫說:「貴妃娘娘月份太淺,還請太醫暫且保密,等真真確確把出脈象時,再說也不遲。」
「是。」
送走了太醫,喬貴妃指尖微頓,搭在小腹,霽藍小聲道:「二夫人說,喬家有個大夫極厲害,脈象一顯露,立即知男女,明日回喬家時奴婢想法子提醒二夫人。」
喬貴妃點點頭,隻覺得這一刻來得有些不真實,喝了幾幅坐胎葯竟是有了孩子了。
「鹹福宮上下都要徹查,不留半點後患。」喬貴妃對著霽藍叮囑。
霽藍點頭:「您放心,奴婢一定會仔仔細細。」
傍晚
朝曦來了,預定好了明兒下了早朝就一同前往喬家。
次日也果真如約而來。
喬貴妃心情不錯,一出宮臉上都是笑意吟吟,到了喬家她戴上了面紗,朝曦換上了普通打扮,身後跟著禁衛軍。
她早已派人通知了喬家,皇上要來觀禮,所以喬家上下不敢馬虎,守衛愣是增了三倍不止,都打扮成小廝模樣。
喬貴妃去了新房,朝曦則在外院等著。
二夫人見著喬貴妃來,欣喜不已,乘人不備時將喬貴妃帶去了偏房,早有大夫等候。
一摸脈,驚喜道:「腹中是雙生之象,必有一子!」
「果真?」喬貴妃喜不自勝,能有一個皇子就知足了,沒想到還有意外的喜訊。
「千真萬確。」
二夫人二話不說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了過去:「此事還請保密,日後若真的誕下雙生子,喬家必有厚賞。」
從偏房出來,二夫人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我的小祖宗唉,你現在還沒坐穩,理應少些走動,這次回去後,就少折騰等三個月之後才是坐穩,缺什麼用什麼儘管派人回來。」
喬貴妃點頭。
因有喬貴妃在,二夫人都顧不上了喬姝。
女兒出嫁又有喬貴妃的喜訊在前,她哭都哭不出來,硬是掐了一把掌心,才擠出眼淚,匆匆將喬姝送出門。
喬貴妃回到了朝曦身邊,握著他的手:「臣妾當年入宮時太過匆忙了,當時心裡隻有惱怒,恨不得拿著臣妾的紅纓槍入宮,趕緊將那些人給弄死,根本不知出嫁這般麻煩。」
這話讓朝曦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