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了院子涼亭內，桌子擺著茶水點心，所有伺候的全都遣退，喬貴人自顧自倒了杯茶握在掌心：「大抵是從小皇子夭折之後，皇後娘娘就變了，此事是個心結。」

　　朝曦點頭。

　　小皇子夭折他一樣難過，親手將小皇子埋葬，心都在滴血。

　　可他不曾怪過方家一分一毫，生怕讓方荼更加難過，儘可能地抽出時間陪著方荼。

　　卻又覺得方荼離他越來越遠了。

　　「皇上想要處理此事，倒也簡單。」喬貴妃嘴角勾起：「臣妾和皇後娘娘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皇上許臣妾儘快出宮，再也見不著臣妾，皇後娘娘的心結自然就解開了。」

　　「沒有你，也有下一個喬貴妃。」

　　這才是癥結所在。

　　喬貴妃語噎，捧著茶低頭喝了小口，聳聳肩：「看來是臣妾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那就讓臣妾和方家老夫人聊聊吧。」

　　「方老夫人？」朝曦詫異，猶豫了片刻後點頭應了，立即派人去請方老夫人入宮。

　　一個時辰後方老夫人被秘密請入翊坤宮

　　見著喬貴妃，方老夫人上前行禮：「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

　　「老夫人不必多禮，快起。」喬貴妃親自將方老夫人扶起來，父親曾說過，這世上隻有兩個女子令他敬佩。

　　一個是太後，另外便是方老夫人，人稱小諸葛。

　　將方老夫人扶坐在椅子上，喬貴妃也不扭捏直接說：「本宮是奉皇上之命來找老夫人的，有些話，就不拐彎抹角了。」

　　「貴妃娘娘但說無妨。」

　　喬貴妃點頭，說起了這些日子方荼情緒不佳，她皺起眉，撩起了手腕上的一粒鮮紅守宮砂。

　　方老夫人眼眸微動。

　　「本宮入宮有不得已的理由，和皇上之間清清白白，隻等父親回來，本宮即刻出宮，絕不會參與皇上和皇後之間。」喬貴妃頗有些無奈。

　　見喬貴妃如此坦誠，方老夫人對喬貴妃的欣賞毫不遮掩：「此事不怪貴妃娘娘，是皇後自己鑽了牛角尖。」

　　從方荼回宮之後，方老夫人每天都在提心弔膽，生怕宮裡會傳來什麼不好的消息。

　　日復一日的等著

　　一個常妃有孕就足以嚇得方老夫人心驚肉跳

　　「皇上對皇後娘娘的心，本宮是看在眼裡的，隻是娘娘若是繼續鑽牛角尖，捂不熱一顆心，終有一日要冷下來。」

　　喬貴妃抿緊了唇，皺起眉，又說起了常妃有孕：「此事有些蹊蹺，不便直說。」

　　方老夫人是個聰明人，立馬就聽出這裡有隱情，也就沒有繼續多問，此時喬貴妃又說：「皇後給皇上下過合歡散。」

　　此話一出，方老夫人坐不住了，震驚的盯著喬貴妃，她相信以喬貴妃的身份，實在是沒有必要說謊。

　　「這……」

　　「那日皇後同時召見了本宮和皇上，皇上和本宮都察覺了，但，皇後也太小看本宮了！」

　　提到這件事喬貴妃心裡就窩著一肚子怒火，咬牙切齒道：「本宮若要爭寵，何須皇後憐憫，拿本宮當什麼了？」

　　撲通。

　　方老夫人從椅子上站起滑落，跪在地上：「喬貴妃，此事是皇後欠考慮，我在此替皇後向貴妃娘娘賠個不是，至於皇後那，臣婦定會相勸。」

　　言盡於此，喬貴妃這才派人放了方老夫人離開。

　　人前腳走霽藍便進來了：「娘娘又何必幫著皇後娘娘解釋呢。」

　　喬貴妃擰緊眉：「本宮現在找皇上都要顧及皇後臉面，在宮裡束手束腳，要麼給本宮個痛快，放本宮離開。」

　　後半句話沒說的是，要麼就關起門誰也別見，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

　　方老夫人從翊坤宮出來，來之前從翊坤宮到鳳儀宮之間的路都被人提前清理過。

　　路上沒有人。

　　她手拄著拐杖，一步步靠近鳳儀宮，仰著頭看見那三個字，眼皮跳得厲害。

　　許久才敲門。

　　宮女一看是方老夫人來了，歡喜進去稟報。

　　方荼聽聞祖母來了，笑著出來迎接，方老夫人臉上也掛著笑，佯裝什麼都不知道地握住她的手：「昨兒夢見你，心裡不踏實，今兒就來看看你，怎麼回宮之後還瘦了？」

　　「祖母每次見著孫女都這麼說。」方荼小心翼翼地扶著方老夫人進了內殿。

　　「扶月，去給做些祖母愛吃的點心和茶水來。」

　　「是！」

　　鳳儀宮上下都忙了起來。

　　不一會兒滿桌子的點心，果子，方老夫人擺擺手：「我一把年紀了吃不了多少，隻想來看看娘娘，說說貼心話。」

　　聞言，方荼笑著將其他人都打發了，隻留下扶月侍奉。

　　「皇上近日可曾來過？」方老夫人手捧著茶，狀似不經意的問。

　　方荼笑著點點頭：「皇上雖日理萬機，但還是經常來鳳儀宮探望，祖母不必擔心。」

　　「那常妃有孕，你又是怎麼打算的？」

　　提及常妃，方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收回視線隨手拿起了一個果子捏在手心把玩：「皇嗣要緊，將來還會有其他皇子公主，孫女身為一國之母，理應接納，為北梁江山考慮，還是多些子嗣為好。」

　　可方荼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並不高漲，臉上的笑也低沉了許多，方老夫人擰眉問：「皇上無端端的為何會寵幸了常妃？」

　　此話一出，方荼臉色發白。

　　「荼兒？」方老夫人疑惑看她。

　　在方老夫人面前，方荼不敢有什麼秘密，她咬著牙坦白了真相，就連扶月聽了都震驚不已。

　　方老夫人兩眼一閉，貴妃的話竟是真的！

　　「祖母……」方荼眼眶泛紅，眼淚不自覺流淌：「孫女也是沒有辦法，北梁江山總要有人繼承。」

　　「你可曾想過皇上願不願意？」

　　方荼語噎。

　　「荼兒，皇上還年輕，膝下已經有了小皇子做幌子，你又何苦將自己逼入死角？」

　　方老夫人語氣裡有些失望：「當年我讓你入宮，不是讓你來委屈自己的，你和皇上雖是年少的情分，可你繼續執迷不悟下去，終會被你給作踐沒了，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話說到這，方老夫人甚至已經認可了，皇上寵幸其他妃嬪。

　　被方老夫人教訓了一頓後，方荼捂著臉嗚嗚咽咽哭起來，一旁的扶月看不下去了：「其實娘娘在意的不是常妃，常妃隻是運氣好，撿了便宜，皇上對常妃根本不在乎，娘娘最在意的……」

　　「扶月！」方荼猛地呵斥，急急打斷扶月，不肯將最後一程遮羞布掀開。

　　方老夫人道：「是喬貴妃。」

　　聞言，方荼詫異地看向了方老夫人。

　　「從那日城門下開始，你就盯上了喬貴妃，她年紀輕，性子跋扈樣貌好又灑脫，雖身處皇宮卻能保留本性，所以你羨慕。」方老夫人一針見血點破了方荼的心裡。

　　方老夫人一臉認真的看向了方荼：「荼兒，若有一日皇上真的喜歡上了喬貴妃，你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困擾了方荼很久。

　　夜深人靜時總會被噩夢嚇醒來。

　　「祖母……」

　　「荼兒，皇上將你捧在皇後的位置上，你不該示弱，不該謙讓，男人會心疼妾室，寵著妾室，但絕不希望自己的正妻是個柔弱弱弱的。男人還會慕強。」

　　方老夫人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就是希望方荼能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再繼續稀裡糊塗的下去，終有一日會徹底失去了皇上。

　　方荼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此事也不怪娘娘，喬貴妃年輕貌美又有喬家做依靠，貫會耍手段，娘娘就是心地太善良了，根本不是喬貴妃的對手。」扶月急急替方荼辯解：「若是宮裡沒有喬貴妃，其餘人根本入不了娘娘的眼。」

　　「那不是自欺欺人麼。」方老夫人搖搖頭，並不認可：「沒有喬貴妃，將來還有李貴妃，王貴妃，難不成你能一直仗著從前的情分，霸佔了皇上？」

　　這些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刃戳在了方荼的心坎上，痛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緊緊咬著唇：「若真有那日，我隻當嫁錯了人。」

　　「荼兒！」

　　「祖母？」方荼握住了方老夫人的手，苦澀笑了：「常妃的事，孫女不會計較，和親公主也是他迫不得已，孫女也不怪，他曾答應過我山盟海誓，我相信等喬丞相回來之後，都會應驗。」

　　等常妃誕下皇嗣，她再收養。

　　這就是未來北梁繼承人。

　　方老夫人一下子就看穿了方荼的心思，問：「若常妃這一胎是個公主呢？」

　　方荼錯愕，她深吸口氣：「那便繼續從秀女中挑選一個。」

　　直到生下皇子。

　　看著方荼執拗不聽勸，方老夫人深吸口氣，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滿面凝重。

　　「祖母，孫女和皇上情分不一樣，終究會回到正軌的。」方荼已經勸說自己接納其他人生養的小皇子了。

　　此時門外宮女來報：「娘娘，翊坤宮出事了。」

　　方荼眼皮一跳。

　　「前朝有人舉報，喬貴妃娘娘還是完璧之身，根本不曾懷有子嗣，現在不少人上奏，要彈劾喬家欺上瞞下。」

　　「為何要彈劾喬家？」方荼不解。

　　方老夫人沉聲道：「北梁派喬丞相征戰雲國，處死淑妃，最大的原因不就是雲國謀害了喬貴妃腹中皇嗣？一旦此事坐實，雲國就有理由討伐北梁，反過來要個公道，如今百官肯定是要讓皇上儘快處理喬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