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初為人母的感覺
鹹福宮派人來請,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正巧前線喬丞相送來的家書,他乾脆一併帶來。
喬貴妃一襲水藍色長裙,面上畫著精緻妝容,坐在了廊下繪畫,聽見了外頭請安聲才擡頭。
她放下手中狼毫,緩緩起身,從容的接過了霽藍遞來的帕子,輕輕擦乾淨手後朝著朝曦走來,屈膝:「臣妾給皇上請安。」
朝曦擡腳坐在了一旁椅子上:「不必多禮,坐吧。」
她也不扭捏坐在了朝曦對面位置,伸出手倒了杯茶遞了過去,霽藍見狀,後退幾步一併將殿內伺候的宮人帶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兩人。
朝曦好奇看她:「有話要說?」
「是。」喬貴妃點頭,直言不諱:「前些日子皇上說要允喬家一個承諾,臣妾想過了,漫漫後宮長夜,臣妾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此話一出,朝曦驀然蹙眉。
氣氛沉默。
兩人四目相對。
朝曦看向喬貴妃的眼神有些陌生:「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臣妾知道,沒有人逼迫臣妾,是臣妾自願的。」喬貴妃說的一臉認真,這讓一旁的朝曦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也終究需要一個親血脈,臣妾願意生養。」喬貴妃考慮過很久,與其耍心機手段,倒不如直接坦白來得痛快。
良久,朝曦站起身離開。
人前腳剛走,霽藍折身回來,又看了眼喬貴妃的臉色,問:「皇上怎麼說?」
喬貴妃搖搖頭:「他什麼都沒說。」
「那娘娘……」
「不急,再等等。」喬貴妃揉了揉眉心,也不指望朝曦這麼快就能接受。
至少在皇後那,還有個牽絆。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半個時辰後朝曦又回來了,遞給了她一封書信,然後滿臉認真地盯著她。
喬貴妃巧笑嫣然:「皇上英明神武,臣妾不虧,比起祁煜,皇上令臣妾心動。」
「回了一趟喬家,為何突然變了,這些話不像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喬貴妃,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朝曦根本想不通喬貴妃怎會突然變卦,前陣子還嚷嚷著要出宮去塞北,突然就要提孩子。
喬貴妃掩嘴笑:「臣妾若是誕下皇子,將來就要做太後,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總比出宮了,偷偷摸摸遮掩強吧?」
這話倒也在理。
隻是喬貴妃太直白了,反而令朝曦有些不適應,嘴角輕抽。
「皇後身子受傷,再難生養,後宮之中皇上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去母留子,那就當臣妾什麼都沒說。」喬貴妃聳聳肩,她已經打算好了,膝下這位小皇子好好養大,等他年長幾歲後,就找個理由要個封地,她安安心心做個太妃,一府獨大,將來身邊多養幾個年輕貌美的侍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怎麼樣都不虧。
朝曦彷彿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冷了臉,將喬丞相的書信遞給了她,喬貴妃伸手接過,拆開看了眼,無外乎是關心她,叮囑她安分守己,再無其他。
至於歸期,隻字不提。
「皇上究竟和父親私底下談判了什麼?」喬貴妃仰著頭問:「父親究竟何時才能回來?」
面對質問,朝曦軟了眸,聲音溫和:「此事就不是你該操心的,終有一日會回來的。」
「那皇上覺得剛才臣妾的提議如何?」喬貴妃不死心地繼續追問,一雙杏眸染上幾分嬌媚,眨眨眼,似是在撒嬌:「臣妾總不能蹉跎一輩子吧?若不然,皇上許小皇子封王出府,日後臣妾跟著小皇子……」
「朕還沒死呢,你就想當太妃?」朝曦及時打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再繼續說下去,怕是連後事都要給安排好了。
喬貴妃及時住嘴,後知後覺的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一臉悻悻,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此時外頭太監忽然傳:「皇上,小公主病了,皇後娘娘派人請您過去一趟。」
聞言,朝曦收回神色,匆忙起身就走。
霽藍趕緊看向了喬貴妃:「娘娘可要去看看?」
「不必了,派個人過去瞧瞧,若是不嚴重,本宮就不去湊熱鬧了。」喬貴妃很喜歡慶安公主。
可近日皇後對她防備得很,她倒是有心想和慶安親近,顧忌皇後面子,隻能作罷。
傍晚
方荼懷裡抱著昏昏欲睡的慶安,眼眶通紅,看見了朝曦疾步而來,強忍著哭腔:「皇上……」
「慶安這是怎麼了?」朝曦伸手攬住她,一邊擡手摸了摸慶安的額,略有些燙。
「是臣妾沒有照看好,白日裡吹了涼風得了風寒。」方荼將人摟在懷中,吸了吸鼻子:「臣妾好害怕。」
朝曦扶著她,招來太醫上前問話。
太醫上前:「回皇上,小公主這是染了風寒,吃幾服藥就不礙事了。」
聽了太醫的話朝曦鬆了口氣,對著方荼說:「別擔心,慶安會沒事的,朕在這陪著她。」
方荼的嗅覺一向靈敏,從朝曦身上聞到了淡淡熏香,是屬於鹹福宮的味道,她赤紅雙眼道:「是臣妾太糊塗了,打攪皇上和貴妃相處,這裡不礙事,臣妾一個人也可以……」
「說什麼話呢,慶安是朕的心頭肉,朕怎會離開?」朝曦從方荼懷中接過孩子,滿臉都是憐惜,將她放在榻上熟練地哄著:「公主得了風寒,身邊人該罰,連公主都照看不好。」
扶月一聽臉色都變了,屈膝賠罪:「奴婢該死,求皇上恕罪。」
「出去跪一個時辰,若再有下次,嚴懲不貸!」朝曦冷著臉道。
扶月立即慌了神,老實的出門跪下。
陪著慶安大半個時辰後,她的體溫恢復了正常,朝曦還不忘對著方荼安慰:「朕準備將鳳儀宮辟出個小院子出來,專門給慶安住,再找兩個會醫的侍女,日日跟著,扶月伺候你一個人已是分身乏術。」
方荼想了想點頭應了,她一想到慶安病了,心裡就焦灼,生怕再次發生衣裳染毒的事來。
「以後鳳儀宮,每日都讓太醫上下檢查一遍,除了日常侍奉的,其他人就不必……」
「皇上!」方荼忽然打斷了朝曦,嘴角扯了個勉強笑容:「皇上是不是覺得臣妾很沒用,連慶安都保護不了,還要仰仗太醫,讓皇上操勞。」
朝曦搖頭:「後宮手段防不勝防,多一層保護,有何不好?」
孩子隻有一個,他當然希望多些人保護,護著慶安平平安安長大,方荼卻不這樣想,忽然固執地問:「鹹福宮也有小皇子,喬貴妃又是如何保護小皇子的?」
且不論小皇子身份如何,小皇子和公主之間,肯定是小皇子更招人忌憚。
朝曦語噎。
鹹福宮的事他從來都沒有操心過,至於怎麼保護,就更說不上來了,所以面對質問的時候,他沉默了。
「是臣妾沒用,遠不如貴妃讓皇上省心。」方荼垂眸,心裡很是難過,她下定決心,要好好的做個合格皇後。
「荼兒。」朝曦握住了方荼的手:「你是你,貴妃是貴妃,為何要一起比較?貴妃自小是被喬丞相親自培養,學的便是防身,後宅之道,多些經驗又如何?」
這話方荼聽不進去,又問:「今日臣妾將您請過來,貴妃會不會生氣?」
看著方荼小心翼翼又十分敏感的模樣,朝曦忍不住長嘆口氣,隻好又勸了兩句。
接連幾日
朝曦下了朝就來鳳儀宮,親自哄著慶安吃藥,直到慶安徹底痊癒了,慶安窩在朝曦懷中念叨著三字經。
「慶安像極了你姑姑,小小年紀如此聰慧。」朝曦誇讚。
慶安咧嘴笑。
期間常妃偶爾也來請安,不過每次來的時候朝曦都會讓人將慶安帶走,大人之間的事,他從不許孩子參與。
朝曦不待見常妃,隻是瞧了眼就讓她走了,常妃委屈,也沒轍,隻能退下。
「皇上!」方荼倒了杯茶遞來,望著常妃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朝曦見狀,佯裝沒有察覺。
斟酌再三,方荼還是準備開口,朝曦卻道:「朕突然想起來前朝還有事未處理,明日再來探望慶安。」
方荼卻攔住了朝曦:「皇上,等常妃腹中小皇子誕下,臣妾想親自撫養。」
終究,方荼還說了出來。
朝曦深吸口氣,神色十分平靜地看向了方荼:「太醫查過了?」
「是!」方荼點頭,前幾日她就讓太醫再三摸脈,查過了,確定是個小皇子。
「皇上放心,臣妾已經跟常妃說過了,此事常妃也同意,正好小皇子能跟慶安做個伴。」方荼想了想生怕朝曦誤會:「大皇子被送去鹹福宮後,慶安念叨過許多次,臣妾又不好從貴妃那將人搶回來。」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朝曦也沒什麼可拒絕的,漠然點了點頭:「你高興就好。」
見他鬆了口,方荼鬆了口氣,還說出要讓之前伺候過的乳娘,嬤嬤一併來伺候常妃。
「隻怕大皇子用的習慣了,未必能給。」她嘆。
這些人都是方家派人找來的。
朝曦道:「常妃的月份還小,暫時不急。」
話雖如此又擔心方荼多慮了,便說:「朕會派人去給貴妃傳個話,讓喬家儘快安排些人進宮伺候大皇子,將這些人替換下來。」
方荼點頭:「如此最好不過了。」
「朕還有事。」朝曦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不一會兒扶月走來:「奴婢瞧著皇上好像是不高興了。」
「那些人本就是方家送來照顧本宮的,妻兒老小都在方家,留在貴妃那邊也不適合。」
萬一出了點什麼差錯,也扯不清。
還是讓貴妃找喬家人安排進來更穩妥,之前是她沒有考慮這些事,如今卻是不得不考慮了。
「想必喬貴妃也有顧慮,隻是不便提及罷了,本宮這樣也是為了雙方考慮。」
方荼自認為沒有錯。
……
鹹福宮
皇後要將乳娘和照顧大皇子的丫鬟全要走,喬貴妃頓時瞪圓了眼睛:「這怎麼行?」
「皇後那邊是要留著給常妃娘娘用的,這事兒皇上已經答應了,貴妃娘娘還是別讓奴婢們為難,常妃娘娘初為人母,許多事都不知情,還需要有人提點,這些乳娘尋來不易,又是方家送來的,娘娘用著也放心。」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喬貴妃都快氣炸了,也隻好妥協:「總要讓本宮找到新乳娘,再將人送回去吧?」
可話雖是這麼說,但鳳儀宮的宮女卻是面露難色。
喬貴妃見狀一咬牙:「好好好!霽藍,讓乳娘儘快收拾東西,一併送走。」
她就不信了,偌大的鹹福宮還照顧不了大皇子!
「多謝貴妃娘娘體諒。」
三個乳娘三個婆子一個不留。
喬貴妃二話不說趕緊讓人給喬家送個信,儘快挑選兩個信得過的乳娘入宮。
霽藍看了眼天色,欲言又止,也隻好去傳信。
沒了乳娘的氣味,大皇子啼哭不止,喬貴妃手忙腳亂,摘下了首飾,換上了繁瑣的衣裳,抱著大皇子在殿內來回踱步。
「不哭不哭。」喬貴妃一會兒哼著曲兒,一會唱著民謠,抱著大皇子蹦蹦跳跳。
折騰得滿身是汗,好在大皇子終於止住了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喬貴妃看。
喬貴妃摟著他坐在榻上,伸出指尖沒好氣點了點大皇子的眉心:「莫要著急,本宮已經儘快給你尋乳娘了。」
霽藍好歹還有幾分經驗,算了算時辰也該到了大皇子用膳的時候了,便弄來了新鮮的羊奶,用小勺一點點餵養。
「奴婢傳話給二夫人時,二夫人說會儘快找的,有合適的一定第一時間送來。」
邊說邊小口小口地餵養。
「霽藍,你瞧,他倒是不挑食,小嘴咕嚕咕嚕的喝了。」喬貴妃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小傢夥倒是聰慧。」
這一夜大皇子睡得不安穩,稍稍有點動靜就扯著嗓子嚎哭,霽藍抱著哄兩下也不成。
喬貴妃不忍心看他哭,隻好接過,主僕兩個逗弄孩子,持續大半夜才眯著。
折騰了整整一日,喬貴妃已經慢慢摸索出經驗了,將孩子放在榻上,整個人呈現蜷縮式,將孩子攬入懷中。
許是有了安全感,大皇子竟真的不哭不鬧,睡得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