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姻緣簽
所有人都盯著朝曦,等著他下決心。
就連方荼也看了過去,幾次要開口,都被方夫人使眼色攔住了。
良久,朝曦嘴角勾起笑了笑,驟然問:「倘若他日雲國使臣懷疑朕是假冒,諸位愛卿打算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
「皇上,您是太後親生,怎能是假冒?」方荼蹙眉,覺得這個話題一點兒也不好笑。
朝曦清了清嗓,極力在壓抑心中怒火:「數月前,有人懷疑小皇子非皇族血脈,朕為小皇子清譽,眾目睽睽之下滴血驗親,如今喬丞相在前線保家衛國
,朕在後方質疑喬貴妃,若再次證明貴妃清譽,下次,是不是就要輪到朕了?」
語氣不急不緩,卻含有極大的不悅。
朝曦目光落在了方逸身上:「朕若查貴妃,便是羞辱貴妃,依貴妃的性子未必能活,喬丞相必會惱了朕。若不查,諸位又質疑貴妃,方大人覺得呢?」
方逸站了出來,拱手道:「自然是不該查,貴妃娘娘身份尊貴,代表的就是咱們北梁的臉面,豈能被人隨意羞辱?」
聞言,方荼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有打斷。
「雲國幾次三番的挑釁,微臣願率兵前往,不破雲國決不罷休!」方逸跪地,聲音響徹大殿之上。
朝曦站起身,嘴角勾起冷笑:「諸位瞧瞧,這才是北梁的好兒郎,而不是個個貪生怕死,揪著一個無辜之人不罷休!」
一句話令在場諸位個個面紅耳赤。
他再擡眸視線在眾人眼神中劃過:「即從今日起,朕若再聽見有人質疑貴妃,不論原因,不論身份,掌嘴五十!」
嘶!
眾人不禁倒吸口涼氣。
就連方荼的臉色也跟著變了,坐如針氈,緊扶著把手才不至於從椅子上滑落。
宴會氣氛驟降
諸位面面相覷,一時間生怕弄出點動靜,驚擾了上首那位帝王。
朝曦緩緩落座,面上的緊繃緩和了許多:「今日千秋節,諸位愛卿應以皇後為尊。」
鼓掌讓歌舞繼續
殿內的曲聲才慢慢響起
漸漸地,氣氛才緩和過來,隻是再無人敢提及喬貴妃查驗的事。
方逸也默默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身邊的方夫人忍不住小聲嘀咕:「皇上今日怎麼有些奇怪?喬貴妃……」
「母親!」方逸及時打斷,環顧四周,面露警惕,這副模樣也讓方夫人後怕:「我沒要詆毀貴妃,隻是覺得皇上今日不該在這種場合偏袒貴妃。」
「皇上沒有偏袒貴妃。」方逸糾正:「今日就算是其他妃嬪,鬧出這件事,皇上也不會同意的驗身的,對北梁就是奇恥大辱!」
一國貴妃要被逼得驗身,傳出去,北梁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方逸寧可拚死一戰。
接下來的宴會,氣氛雖緩解不少,但不復剛開始時的熱鬧,眾人都變得謹慎小心起來。
半個時辰後,宮裡舉辦了煙火替皇後慶賀生辰。
眾人移步到殿外
漫天綻放的煙火,形狀各異,絢麗多彩,光暈倒映在臉上霎時精彩,方荼站在了朝曦身邊,二人肩並肩。
她側過頭看向了朝曦。
朝曦回眸沖著她微微一笑:「朕臉上有東西?」
「不,不是。」方荼搖頭,忽然理解了朝曦的怒火,一國之君被人幾次質疑,確實氣人。
她想了想過幾日等朝曦怒火消了,兩個人坐下好好聊聊。
煙火之後宴會已接近尾聲
百官陸續散去
朝曦派人送方荼回鳳儀宮,方荼忽然道:「皇上,今日臣妾千秋節,慶安也惦記您好些日子了。
聞言,朝曦腳步一頓,轉身攏了攏方荼肩上的披風:「明日朕再去陪她,今夜太晚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以為朝曦一定會來。
但對方沒有半點要來的意思,面上雖帶著關心,卻令她陌生得很,她想著朝曦心裡肯定還在生氣,於是搖搖頭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回到鳳儀宮時,慶安已經歇下了。
扶月伺候著方荼拆卸首飾,對著銅鏡前悶悶不樂的方荼說:「娘娘,上個月喬貴妃生辰宴,皇上也隻是陪著貴妃登城牆,連一桌酒席都沒有,今日卻是百官共賀,貴妃不及您萬分之一。」
方荼嘴角扯了個勉強笑容:「本宮在意的不是這些。」
今日朝曦確實給足她臉面,從頭坐到結束。
但朝曦維護喬貴妃也是真的。
「娘娘,太醫不是說了麼,您隻要保養好身子,不是全無可能的,將來一定會有自己的皇子,誰也跨不過您。」
扶月本是好心安撫,卻無意間像是一把刀戳在了方荼心口上,刺得她鮮血淋漓。
「娘娘……」
「夠了,別說了。」方荼擺手打斷,對著扶月叮囑:「好好盯著常妃這一胎,有什麼事儘快跟本宮彙報。」
扶月見方荼動了怒,悻悻應了。
這一夜,方荼未眠。
次日下了早朝後,卻聽聞朝曦去了鹹福宮探望
方荼指尖攥緊,面上多了幾分苦笑,等了一夜終於迫不及待了。
……
鹹福宮
喬貴妃掩嘴輕咳兩聲,嗓子都沙啞了,正悠閑自在地斜靠在搖椅上,翹著二郎腿曬太陽,臉上還蒙著個帕子。
一旁的小茶幾上放著茶水,小點心和瓜果。
很是愜意。
「你倒是會享福。」
頭頂上方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喬貴妃伸手摘下帕子,起身要行禮卻被朝曦攔住:「不必起身了。」
聞言她立馬又躺了回去,一張嘴沙啞的聲音聽得朝曦直皺眉:「果真病了?」
此言一出立即被喬貴妃沒好氣瞪了眼:「太醫說臣妾這是急火攻心加上吹了冷風所緻,過幾日就好了,皇上還是離臣妾遠一點吧,省得沾染病氣。」
朝曦哭笑不得,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忽然道:「入宮之前朕和喬丞相說過,你入宮,朕也不會虧待,許喬家一諾,你若是想要走……」
喬貴妃忽然坐起身,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臣妾聽說昨夜皇上有心要撥援兵攻打雲國,臣妾之前受的委屈根本不算什麼,可否讓臣妾率兵……」
「不行!」朝曦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喬貴妃蹙眉。
「喬丞相親口說過,除了領兵打仗,不關乎社稷才可。」朝曦道。
在他說完的那一瞬間她又重新倒了下去,撇撇嘴哼了哼:「臣妾現在是貴妃,僅次於皇後,又有家族撐腰,膝下還有個小皇子,什麼都不缺,皇上又能許臣妾什麼?」
離宮?
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麼,喬貴妃改變主意了,至少在父親沒有回來之前,她還不能走。
朝曦被懟的語噎。
兩人一人躺在搖椅上逍遙自在,一人坐在那,手裡捧著一杯茶,氣氛怪異卻又出了奇的和諧。
「朕可以賞賜你金銀珠寶……」
「臣妾一人而已,喬家早早就準備了嫁妝,根本不缺銀子。」喬貴妃哼了哼。
朝曦嘆了口氣,怎麼都說不過她。
微風起,喬貴妃掩嘴咳嗽,小臉因為咳嗽而泛紅,一旁的霽藍迅速拿來披風給她披上,勸道:「娘娘,外頭起風了,回殿吧。」
喬貴妃站起身,一雙水汽眸子沾上幾分紅,轉頭看向了朝曦:「若是皇上覺得心裡過意不去,那就讓臣妾出宮七日,七日後臣妾定會返回宮中。」
「為何是七日?」
「臣妾倒是想多些日子,隻怕超過十日,皇上會誤以為臣妾要單槍匹馬去塞北呢。」
七日,連北梁都出不去。
「罷了,準。」朝曦點頭同意了。
喬貴妃屈膝道了謝,連片刻都沒有停留,讓人收拾行李,又派人去給喬家報個信。
母親雖不在世上,喬家還有幾個叔叔嬸嬸,對她也不錯。
喬貴妃出宮回喬家探親,消息剛傳入喬家,全府上下都來迎,等人下了馬車,眾人跪地相迎。
「不必多禮。」喬貴妃擺手,將前頭的喬二夫人,三夫人一併扶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屋再說。」
一群人浩浩蕩蕩回府。
喬家老夫人和老太爺早早就去了,整個喬家都靠著大房,喬丞相,也因此喬家並沒有分家。
喬丞相不曾再娶,這後院就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共同掌管。
她此次回來隻有一個目的,屏退了所有奴僕,隻留下二房,三房夫婦,直言道:「我想知道父親去戰場前,可曾留下什麼話,還有關於祁煜,二叔三叔又知道多少。」
幾人聞言臉色微變。
「諸位放心,我不是來興師問罪,隻是來弄清真相。」
在宮裡,誰說什麼她都不信。
喬丞相離得太遠,她見不著,也隻能寄托在喬家至親身上了。
「朝廷那麼多武將,怎麼偏偏是父親上了戰場?」喬貴妃心裡始終有疑惑,隻是當時沒反應過來。
喬二爺深吸口氣,欲要開口卻被喬三爺攔住了:「你別胡說。」
「三叔!」喬貴妃臉色微沉:「事到如今,本宮被人彈劾了一個月,難道三叔還要隱瞞麼?」
喬三爺訕訕道:「貴妃,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老三,喬家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喬二爺掙脫了喬三爺,深吸口氣對著喬貴妃道:「在你入宮之前,大哥替你求了一卦姻緣簽,你是鳳命在身,大哥隻能讓你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