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荼嘴角揚起笑：「倒是多虧了喬貴妃了。」

　　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了。

　　膳食被撤，丫鬟送上茶水點心，方荼略坐片刻後，借口身子疲倦回去歇息了。

　　方老夫人打發了方夫人一同跟去。

　　母女兩走後，方老夫人才看向了方逸：「聽說你今日入宮見皇上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祖母。」方逸點頭，隨即將大殿上問過的話一字一句都說了，他坦然道：「祖母，我和皇上一同長大，皇上的脾氣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君子一諾絕不會違背，皇上和喬貴妃之間是清清白白，等過些日子，喬貴妃就會離宮，對妹妹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脅。」

　　方逸覺得這次方老夫人一定是猜錯了。

　　「祖母，皇上雖是一國之君，但對女色並不看重。」方逸解釋：「皇上還說之所以沒有請妹妹回宮，是惦記著妹妹前陣子鬱鬱寡歡，想讓妹妹在方家住得舒適些，妹妹若是想回去，皇上就會親自來接。」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方逸實在是沒有理由不信。

　　方老夫人緊抿著唇，起手端起茶遞到嘴邊又放了下來：「晚膳時你母親說皇上今日嚴懲了柳家？」

　　「是，都是為了給妹妹做主。」

　　方老夫人又問：「為何偏偏是今日，你可提過柳家？」

　　方逸搖了搖頭。

　　柳家犯了錯，被嚴懲是遲早的事，至於什麼時候嚴懲，他說了不算，許是有什麼變化。

　　方老夫人皺起眉頭長嘆口氣，對著方逸說：「明日勸勸你妹妹儘快回宮吧。」

　　「祖母？」方逸不解。

　　「她終究是皇後，常住方家不合適，還有慶安還那麼小，需要母親陪伴，喬貴妃終究是個外人，方家虧欠喬貴妃的已經足夠多了。」

　　方逸本想點頭又想起了方夫人要給方荼看病的事，方老夫人搖頭：「這事兒不急一時半會，你母親那，自有我去說。」

　　次日

　　方逸果然勸說方荼回去看看：「慶安那麼小，宮中還有小皇子呢，你可千萬別誤會，若是沒有兩個孩子，我巴不得你一直住在家裡。」

　　「兄長不必解釋，我都明白。」方荼微微笑，就算是方逸不說，她也有此心要回宮。

　　長久住在方家，確實不合規矩。

　　辭別了方老夫人後，丫鬟已經在收拾行李了，索性東西也不多，一個時辰就收拾妥當了。

　　方夫人紅著眼眶滿臉不舍。

　　「隻是在宮裡罷了，又不是遠嫁千裡之外，你若惦記，遞帖子入宮，見一見還是很方便的。」方老夫人道。

　　方荼點頭。

　　一群人拜別，目送她上了馬車一路朝著皇宮方向去。

　　重返皇宮時方荼站在鳳儀宮門口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扶月見著方荼回來，欣喜不已：「娘娘！」

　　就連小慶安也是噔噔朝著方荼奔去，滿臉欣喜：「母後！」

　　方荼彎著腰，將慶安攬入懷中，小傢夥紅了眼摟著方荼的脖子：「父皇說，母後去外祖家住了，過陣子就會回來，讓兒臣乖乖聽話，否則母後不會放心，母後，兒臣好想你。」

　　「母後也想你。」

　　她輕輕捏了捏慶安的臉蛋：「長高了些，也胖了些。」

　　「喬娘娘每天都帶好吃的來探望兒臣。」慶安仰著頭，雙手拉著她的手撒嬌：「可兒臣最想的還是母後親手做的藕粉桂花糕，還有糖醋炸肉。」

　　見她撒嬌，方荼一顆心都快融化了，微微笑：「好，母後這就去給你做。」

　　許是第一次離開慶安這麼久，小傢夥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生怕一眨眼方荼又消失不見了。

　　惹得方荼心裡愧疚不已，早知如此，她該早些回來。

　　洗手作羹，陪著慶安吃了午膳時朝曦來了，大步襲來，面上還有笑意，上下打量著方荼：「荼兒比出宮前氣色好些了，看來在方家過得不錯，朕要重賞方家將荼兒照顧得這麼好。」

　　方荼揚眉一笑：「皇上都是一如既往。」

　　一家三口用過午膳。

　　慶安還有午睡的習慣，她親自將孩子哄著睡著了，才折身回大堂，卻見朝曦還在那，詫異道：「皇上？」

　　「朕許久不見你了。」朝曦道。

　　方荼無奈笑了笑：「皇上，臣妾這不是好好的麼，隻是回了娘家一趟。」

　　兩人坐下，朝曦握緊了方荼的手：「朕還擔心你一去不回了。」

　　「怎會，慶安還在宮裡呢。」

　　「荼兒隻為了慶安回來的？」朝曦蹙眉。

　　方荼哭笑不得，倒了杯茶遞了過去，一臉正色地說：「皇上，這些日子臣妾想了許久，小皇子還是交給喬貴妃撫育吧，臣妾暫時沒那麼精力照顧小皇子，照顧慶安已經分身乏術了。」

　　聞言，朝曦臉色微變。

　　「皇上，小皇子現在過於尊貴，臣妾擔心照顧不周，再有什麼閃失，到時候危及江山社稷，臣妾就是一條命也不夠賠的。」

　　方荼說的是心裡話，隻要看著小皇子哭，她就不自覺想起了自己那個沒福氣的孩子。

　　心裡就跟針紮了似的難受。

　　「是臣妾無福，但喬貴妃不一樣，她能力出眾，定能將小皇子保護得極好，隻要北梁有皇子，在鳳儀宮也好，鹹福宮也罷，沒什麼區別。」方荼說得十分認真。

　　朝曦打斷她：「若是貴妃不願意呢？」

　　「那皇上就要強塞給臣妾麼？」方荼擡眸，臉上笑意盡收，捂著心口道：「皇上可曾想過臣妾看見那個孩子，是什麼心思？」

　　見方荼這副模樣，朝曦立即鬆口：「你若不願養著，朕再給他找個母妃就是。」

　　「除了喬貴妃，誰能護得住？」方荼反問。

　　後宮妃嬪沒有幾人是他信得過。

　　也隻能交給喬貴妃。

　　見方荼臉色不對勁，朝曦耐著性子：「荼兒，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皇上，臣妾沒有，臣妾隻是覺得小皇子留在喬貴妃那，會比鳳儀宮更安全，而且喬貴妃也喜歡孩子，臣妾有慶安就夠了。」

　　方荼一臉堅持，朝曦拗不過：「好，依你。」

　　下午

　　朝曦就派人去給喬貴妃傳話，要把小皇子送去給她撫養，嚇得喬貴妃一口水噴出來。

　　也顧不得許多急急忙忙去了趟鳳儀宮。

　　「娘娘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臣妾從未想過要撫養小皇子。」喬貴妃慌得不行。

　　她還沒想過養皇子。

　　方荼看著喬貴妃穿著件煙色長裙，姿容艷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意氣風發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想想，喬貴妃也不過二八年華。

　　她笑：「是本宮和皇上提議的，本宮此次虧了身子，養一個慶安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實在無暇顧及小皇子。」

　　「娘娘可以多找幾個乳娘，家世清白，平日裡讓乳娘和信得過的宮女養著，娘娘隻需要閑來無事的時候看兩眼……」喬貴妃提醒，彷彿小皇子是什麼燙手山芋。

　　方荼見她這副模樣，哭笑不得：「你不喜歡孩子？」

　　「看兩眼還行，自個兒養不好，擔心給養歪了。」喬貴妃實話實說，她實在是沒那個好脾氣和耐心。

　　未出閣時喬丞相也有庶出，見了她就哭，一度讓喬貴妃以為自己是什麼兇神惡煞的人。

　　庶子哭得令她心煩。

　　半點好脾氣都沒有。

　　「那你日日來鳳儀宮……」

　　喬貴妃嘴角一抽：「娘娘，臣妾是擔心有人來下毒，時不時來瞧瞧，僅此而已。」

　　不論是小皇子還是公主，誰要是起了歹心，尤其是小皇子，有個什麼好歹，她出宮遙遙無望。

　　方荼揉著眉心：「可本宮已經跟皇上說過了，皇上信任你，也已經同意了，貴妃莫要推辭了，本宮還要安心休養，聽不得孩子哭鬧。」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喬貴妃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本宮已經叫人收拾了小皇子的東西，一會就派人送去鹹福宮，連同乳娘一塊送去。」

　　喬貴妃眼皮跳得更厲害了，倒也不必這麼著急。

　　從鳳儀宮出來，喬貴妃緊繃著臉。

　　「娘娘有了小皇子為何不開心？」侍女疑惑。

　　喬貴妃瞥了眼侍女：「你懂什麼！」

　　挪了幾步，遠遠的就看見朝曦沖這邊來，她眼皮跳得更厲害了，想起了柳沁春的話，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朝曦停下腳步看她：「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喬貴妃沒好氣瞪了眼對方：「臣妾沒有當過母親，也沒養孩子的經驗，皇上當真要把孩子交給臣妾，萬一……」

　　「貴妃！」朝曦輕呵制止。

　　喬貴妃才及時住嘴，揮揮手：「罷了罷了，算本宮倒黴。」

　　朝曦瞧著她一臉嫌棄的樣子，軟了三分語氣：「朕會多派幾個奴婢去侍奉，你上點心。」

　　「這倒不必，鹹福宮不缺人。」喬貴妃皺起眉，看向朝曦：「皇上可曾看過了皇後娘娘？臣妾怎麼覺得皇後這次回來，心事重重的？」

　　朝曦清了清嗓子，乾咳兩聲：「朕會注意的，倒是貴妃近日為何躲著朕？」

　　喬貴妃一臉無辜：「身子不適，歇幾日而已。」

　　這話糊弄鬼呢，每日喬貴妃在他早朝時逛禦花園，下了朝後躲在鹹福宮閉門不出。

　　朝曦欲要再說什麼，喬貴妃已經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