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解心結
夜色漸涼
後半夜煙火已經歸於寧靜
良久後方荼才說:「我一直盼著有一天慶安能回來,哪怕是往後餘生孤苦一人我也心甘情願。」
「慶安是誰?」
「是我女兒,長得像極了我。」方荼有些泣不成聲。
她一直在等。
也不敢打聽外面的消息,但這些消息就像是長了耳朵一樣時不時突然鑽進來。
江南辦了件大案子。
段家嫡子踩中了陷阱失血過多而亡,還有喬家辭官,雲國戰場,朝曦親自去了戰場。
一樁樁一件件想避都避不開。
沒等她鼓足勇氣,人已經去了雲國打仗,再回來時沒多久又傳出病了的消息,由太上皇接管江山。
根本不給她機會。
方逸擡起手摸了摸方荼的腦門,又摸了摸自己的,皺著眉:「妹妹,你這是不是著了魔?我怎麼不知你有個孩子叫慶安。」
方荼嘴角扯了個苦笑:「是在夢裡。」
他一聽嘆了口氣:「一場夢而已,明日為兄陪你去寺裡上香,求佛祖保佑,你要振作起來,還有你若是喜歡孩子,喜歡慶安這個名字,你嫂嫂肚子裡已有了三個月身孕,不論男女都叫慶安可好?」
她搖頭,她的慶安無可替代。
隻是她非常想知道他除了感情之外,就沒有想過慶安和元安麼,元安也就罷,和他相處不多。
但慶安卻是他的長女,也曾經是他放在手心裡養大的掌中寶,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想想法子讓慶安也回來麼?
「荼兒。」方逸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十年了,他若是有心早就回來了,迫不及待地離開京城,難道還不夠表明心意嗎?」
「可,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他……」還做了數十年的夫妻。
她也想過放棄再嫁人,但有些事惦記了幾十年,又怎麼會輕易釋懷,與其如此當初還不如沒有再醒來一次。
也好過現在日受煎熬。
「荼兒,你隻是習慣了,也並非感情,陷入了執著,錯把這一切當做感情。」
方逸清清楚楚地記得問過朝曦同樣的問題,而且不止一次,甚至在朝曦還沒離開京城之前,私下無人就問過。
「強扭的瓜不甜。」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是他的回應。
甚至他在朝曦面前提及了和離,對方也隻是詫異,這幾年他從未在朝曦口中主動提及方荼的名字。
方荼鼻尖酸澀無比,眼淚宛若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墜落,噼裡啪啦地砸在手背上。
四下無人時她也在想有些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了。
明明他們之間也有過風花雪月的甜蜜,為何最後成了陌生人。
拋棄感情不談,今日讓她最難以接受的就是呈安和寧安,而她卻再也見不到慶安了。
宛若尖刀戳著心窩子般難受,快要窒息了。
方逸看著方荼眼裡的執著,嘆了口氣:「你想怎麼辦?若是想見個面,我帶你去找他,把你該問的都問一遍。」
這樣也就死心了。
方荼搖搖頭:「不必了。」
她不能再將臉面放在對方腳下,任人踐踏。
仰著頭拿出帕子擦拭眼淚,背過身對著方逸:「如今這樣也挺好,能多陪陪祖母,陪陪母親,盡一盡孝。」
她還沒做好要見面的準備。
見了面,說什麼?
兩個人之間又隔了整整幾十年不見,她已經習慣了。
方逸拿她沒轍,隻能無聲嘆氣。
這事兒怪不得任何人。
次日
方老夫人看著方荼雙眼紅腫,什麼都沒問,找了個理由將人支開了,又找來了方逸,問起昨夜。
對於方老夫人的問話,方逸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不遮不掩。
聽聞後方老夫人不停地嘆氣:「說來說去都是一樁孽緣,早知今日,當年我就該早早將你妹妹帶離京城,找個人嫁了也好過如今,猶如行屍走肉。」
方荼是方老夫人養大的,也並非從小就在京城長大,而是在方老夫人的老家郾城。
當年就有人要給方荼說娃娃親,被方老夫人一口回絕。
現在想想腸子都悔青了。
「祖母不必自責,她心結難解,隻能靠自己慢慢化解,她也有她的驕傲,有些事不必再提。」方逸道。
方老夫人點頭,卻看向了方逸:「當真……」
話沒問出口對方就搖頭:「祖母,我和皇上一塊長大,他做了決定難以更改,更不會同情憐惜誰會妥協。」
而且他沒說的是,他能明顯感覺到從前和自己無話不談的朝曦,從很久之前,有些事不會再告訴自己。
他也好像越來越不了解這位年輕帝王。
方逸以為朝曦放棄皇位出去瀟灑,結果人家運籌帷幄,在後方算計糧草,帶兵上陣。
他以為朝曦仍是一個人,結果人家兒女雙全,甘願做個教書先生,後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一步,他都是天下皆知他才知。
方老夫人面上儘是憂愁,不停地嘆氣,方逸安撫她:「也許過幾日她就想開了。」
「但願如此吧。」
趁著天氣不錯,方逸帶著方荼準備去青雲台透透氣。
坐上馬車,方荼戴上了面紗擋住了半張臉,手裡握著方老夫人給的一串佛珠,說是要送去佛前供奉。
這一路上方逸逗她開心。
簾子被風吹起,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方荼撩起簾子揚眉看向了剛才那兩個小小人影。
其中一個轉過身,露出半張側臉。
赫然就是呈安!
「是呈安。」方荼道。
方逸順勢看去,還真看見了小太子,他不禁好奇地問:「你沒見過他,怎知道就是呈安?」
方荼盯著對方的背影很久,直到快要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在夢裡見過。」
這讓方逸更加好奇了,究竟是什麼樣的夢能這麼神奇。
跪坐青雲台蒲團上,她望著滿殿神佛,雙手合十嘴裡極小聲的在說些什麼,方逸聽不清,陪著她上香。
殿內檀香味十足,莫名使人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