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人群中就有喬祿，大老遠就看見了兩個孩子，一個被姬承庭牽著，一個被錦初牽著。

　　看著呈安一身蟒袍，喬祿都快要不認識了。

　　才一個多月不見而已，兩個孩子就像是從小生活在宮裡一樣，一舉一動，都散發著貴氣。

　　尤其是站在姬承庭身邊，接受百官朝拜的呈安，沒有絲毫膽怯，有模有樣地擡手叫起。

　　喬祿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從前輔佐朝曦的時候，也是這般大的年紀，看著呈安那半張臉像極了朝曦，令喬祿有些恍惚。

　　祭天儀式結束後，姬承庭單獨將喬祿留下來，他清了清嗓子：「喬愛卿，太子在，有利於穩固江山社稷，這是呈安日後要走的路。」

　　「陛下，微臣知道。」

　　姬承庭又道：「這兩個孩子的學問極好，朕打算將樂晏出嫁時的長公主府翻修一遍，將來就留給寧安，朕也許兩個孩子常去喬府，許喬愛卿自由出入宮裡。」

　　「微臣多謝陛下。」喬祿隻有認了的份兒，兩個金光閃閃，身份尊貴的孩子，註定是捂不住的，又被眼前人給盯上了，他能有什麼法子？

　　京城裡鞭炮聲不斷，慶賀北梁有了繼承人，就連城外都大擺三天粥棚。

　　太上皇為了給兩個孩子祈福，準許免了三年賦稅，又以兩個孩子的名義在京城幾個廟內添了香油錢。

　　聽著外頭不斷綻放的煙火，還有大街上的熱鬧聲。

　　方逸眼看著方老夫人不停地嘆氣。

　　這次他回京，什麼都沒說。

　　祖母和妹妹也隻是問起戰場上的一些瑣碎事，再無其他。

　　方老夫人一直在休養，並不知兩個孩子以及回京的事，乍一聽還有些意外：「都是沒想到不聲不響當初的小殿下也有了孩子。」

　　今日祭祖昭天下，消息捂不住了。

　　方逸推辭了所有事來方老夫人身邊守著，時不時擡眸看向了一旁的妹妹，方荼轉過頭看向窗外，一朵朵煙火綻放，點點餘光映在臉上，她忽然問：「兩個孩子的名字可是叫呈安和寧安？」

　　方逸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

　　見他點頭，方荼卻紅了眼眶。

　　「妹妹。」方逸遞了個帕子上前，小聲安撫道：「事已至此，有些事還是要往前看。」

　　方老夫人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這五年來她幾乎就沒出門，日日守在自己跟前，臉上也是極少有笑容，閑暇時就坐在書房抄寫經書，後院有好幾個大箱子都快裝不下了。

　　方荼站起身揚起頭將眼淚逼了回去，聲音有些落寞地說：「寧安和呈安來了，我的慶安和元安再也沒機會來了。」

　　這話讓方老夫人聽得一頭霧水，方逸也是糊塗，見她這般，他上前：「從青雲台說開，到今日已經整整十年了，你怎麼還放不下？」

　　有些事解釋不通，方荼又不知從何說起。

　　埋藏在心裡很久憋了時間太長，她對著方逸說：「兄長，我們出去說吧，別打攪祖母休息。」

　　看著妹妹這幅憔悴模樣，方逸心中仍是不舍，點頭。

　　兄妹二人坐在廊下，遣散了所有奴僕。

　　「他去青雲台那日，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我嫁給他做了皇後，恩愛了三年，還生養了一個很漂亮懂事的女兒，是長公主取的名字叫慶安。」方荼仰著頭看向了黑漆漆的天邊，偶爾還會炸出一朵璀璨的煙火。

　　「我等了他十幾年又十幾年，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

　　「妹妹……」

　　「嫁裴譽，掀開蓋頭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方荼的眼淚從眼眶裡流淌出來，有些哽咽：「往後的每一天看著身邊有裴譽的每一樣東西，我都不自在，總想著有朝一日還有可能，不會再重蹈覆轍。」

　　「既然放不下，為何不早點說？」他問。

　　一旁的方荼搖頭：「我聽祖母說過，他從青雲台下來時就拒絕了這門婚事。」

　　已經得到了明確答案，她也舍不出臉再去找他。

　　這一晃，竟又是十年沒見。

　　「大哥，若當初我早些去找他，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果？」方荼心裡已經後悔了。

　　惱自己膽小，怯懦。

　　方逸想了想搖頭，雖然真相很殘忍，但還是不得不說：「不會！」

　　聞言，方荼錯愕地看向了對方。

　　「幾年前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那日青雲台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突然就改變主意，他說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每一天都在煎熬，懺悔。」方逸不明白兩個人究竟做了什麼樣的夢，就因為一個夢，放棄一段感情。

　　方荼愣住了，忽然又笑了：「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