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夫妻離心
喬貴妃點點頭。
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朝曦放下手上的奏摺,疑惑擡眸:「那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不曾。」喬貴妃搖頭,避開了朝曦的視線,將認罪書遞了過去:「臣妾幸不辱使命,從這幾人裡問出,今日鬧事者確實是獻王的人,柳沁春說的沒有錯,獻王也確確實實的還在京城,臣妾覺得還是儘快捉拿。」
朝曦收回視線,看著認罪書,十分滿意:「貴妃辛苦了。」
說罷又將喬丞相送來的書信遞給了喬貴妃。
喬貴妃伸手接過,拆開看了眼,上半截是談論軍事,以及如今的戰況,隻有末端才是對喬貴妃的問候,讓皇上幫忙護著點,可千萬別被人暗害了。
見狀,喬貴妃不禁哭笑不得,她早就不是個孩子了,怎會輕易被人算計?
「來人!」
朝曦揚聲。
小太監上前聽令。
「朕記得貴妃這一身衣裳還是入宮時內務府所做,今日去了一趟牢獄,沾上了血污,你去庫房挑幾匹上好的料子讓綉坊抓緊時間趕製出來。」
太監點頭:「奴才這就去。」
喬貴妃屈膝謝恩:「臣妾乏了,就不多打攪皇上了。」
不等朝曦回應,她轉過身飛速離開,惹得朝曦一頭霧水:「貴妃今日怎麼了?」
其中一個大臣道:「許是打人動了筋骨,乏了吧?」
誰不知今日喬貴妃手提長鞭把柳家老夫人打得嗷嗷慘叫,那副兇猛姿態,誰見了不怕?
「貴妃,貴妃……過於兇悍了,不愧是相門之女,深得相爺真傳。」另一人嘀咕道。
才兩個時辰就從一群死侍嘴裡套問出話來,而且審問的法子很獨特,分開審問,同一個問題,若是回答不對,很容易就看穿。
有人感嘆貴妃睿智。
朝曦沒好氣瞥了眼說話之人,嚇得那人縮了縮脖子:「微臣妄議,微臣該死。」
……
方家
方荼已經幾年沒回方家了,乍然回來,眼眶通紅,乘坐馬車時手都沒有撒開方老夫人的手。
下了馬車,方老夫人道:「娘娘的院子還空著,而且定期派人打掃,還是娘娘臨走前的模樣,娘娘可要去看看?」
「先不急。」方荼搖頭,拉著方老夫人道:「讓本宮,不,讓我看看祖母的膝蓋。」
她記得方老夫人年輕的時候就受傷,兩條膝蓋行動不便,這些年也因此極少出門走動。
每逢陰天下雨都會難受。
尤其冬日裡,根本不敢離開屋子。
方老夫人淺淺一笑:「不礙事的,娘娘不必擔心。」
「祖母,這幾日我不再是皇後娘娘,祖母喚我一句荼兒吧。」方荼握著方老夫人的手,步入大堂,叫人去拿來膏藥。
拗不過,方老夫人隻好點頭答應了。
聞訊趕來的方夫人看著方荼回來了,喜極而泣:「荼兒!」
母女兩相擁,方夫人哽咽道:「你怎麼樣?身子如何,今日怎麼回方家了?」
「是皇上準許我多陪陪祖母,也好出門散散心。」
方夫人點頭,熱淚盈眶道:「皇上對你還是極好的,隻是,你離開鳳儀宮,那小皇子怎麼辦?」
「小皇子還有喬貴妃。」方荼道。
提及貴妃,方夫人雖對喬貴妃有些感激,但不忘叮囑:「荼兒,貴妃她是權相嫡女,芳齡正好,才入宮不到一年已身居貴妃之位,你可要警惕些。」
方荼搖搖頭:「母親多慮了,貴妃她不是那樣的人。」
見方荼不信,方夫人搖頭:「你太不了解男人了,貴妃善解人意,多次替你解圍,又長得好,日日跟皇上相處,誰見了不動心?貴妃雖救了你,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又不是讓方荼謀害貴妃,隻是多些警惕罷了。
方荼胡亂應了。
「你跟孩子說這些做什麼。」方老夫人輕斥:「難得荼兒有機會回來,就讓她安安心心住幾日。」
方夫人嘆:「母親,今日滿京城都在議論貴妃手段,我這不是擔心荼兒麼。」
「她是相門女,是喬丞相手把手教大的,有些手段怎麼了?」方老夫人問。
方夫人緊緊抿著唇,不再言語了隻當做自己想多了,一改剛才的擔憂,朝著方荼道:「是我多慮了,皇上對你的心思日月可鑒,罷了罷了,你可想吃些什麼,儘管告訴母親。」
方荼面上揚起笑,報了幾樣菜名,方夫人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做。」
「多謝母親。」
方夫人離開後,方荼親自給方老夫人上藥,兩條膝蓋果然是又青又腫,看上去很嚇人。
方荼氣紅了眼。
「荼兒,這事兒不怪你。」方老夫人拿著帕子替她擦拭:「誰能想到柳沁春這麼糊塗,唉!」
上了葯,方荼站起身:「祖母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方老夫人見狀也不瞞著掖著了:「柳家的人不能繼續活著了,若有個什麼好歹,又要折騰出幺蛾子。」
「現在柳家大房全都被關押,應該是翻不出手掌心了。」
「不。」方老夫人卻沒有那麼樂觀:「柳沁春給你下藥,也非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宮裡那邊還未開始著手查。」
方荼眼皮一跳。
「厲太醫,還未招。」方老夫人一時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又不敢貿然質疑:「從你母親入宮到鳳儀宮,層層檢查都疏漏了,此事,有疑,也許是皇上不想打草驚蛇,再等等。」
在方家住了兩日
也沒去自己的閨閣時院子,反倒是住在了方老夫人身邊,方夫人日日都來給她做吃食。
這日她見著了兄長方逸。
「兄長幾日不見,又消瘦了。」方荼滿眼都是心疼。
她都回來兩日了也不見方逸,祖母說,柳沁春當眾去城門口污衊,他心裡肯定是過不了那道坎。
所以才沒來。
今日再見,方逸眼底果然盛滿了愧疚。
「兄長,這事兒不怪你。」方荼試圖安慰,勸他別往心裡去:「這個家還需要你撐著呢,柳沁春執迷不悟,害人害己,和兄長無關。」
這事兒怎麼都賴不到方逸頭上。
方逸搖頭:「不,我若是再仔細些,對柳氏多一些關注,也就不會有今日了。」
都怪他對柳氏的忽略。
人就在眼皮底下下藥,都渾然不知情。
這責任就要佔一半。
「連我都能走出來,兄長怎麼還計較過去?」方荼倒了杯茶遞過去:「我還記得小時候跟在兄長身後,兄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回想起從前,方荼單手撐著下巴,眨眨眼,俏皮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樂晏時,她身騎烈馬馳騁,眼裡看不見半點驚恐,那時我就在想有一日我也要這樣。」
後來入宮,被一方小小的房子困住了,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若是想騎馬,我帶你去。」方逸道。
方荼搖頭;「又不是孩子了,不去了。」
兩兄妹坐在一塊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過往,各自臉上都有了笑容,方荼看向了方逸:「在這世上我最羨慕的人就是樂晏,肆意瀟灑,還有個青梅竹馬小王爺滿心滿眼都是她。」
「怎麼,皇上待你不好嗎?」方逸好奇追問。
方荼搖了搖頭:「倒也不是,隻是羨慕樂晏能被小王爺放在心尖那麼多年,當年我曾以為兩人是不成的,未曾想過小王爺如此決絕,放棄了北梁的一切,又給了她今日的地位。」
鳳命兩個字出來的時候,方荼著實捏了一把汗,曾一度以為小王爺要謀權篡位。
好在是多慮了。
方逸道:「每個人的活法不同,長公主殿下許是有令小王爺著迷的地方,兩人經歷過的,咱們不知情罷了。」
方荼點頭,仍是滿臉羨慕。
「皇上……」
「兄長不要誤會,皇上對我極好。」方荼揮揮手,趕緊制止了方逸胡亂猜測。
這一個多月朝曦白日處理政務,每個晚上都來陪著她,有時太忙了,乾脆就在鳳儀宮處理政務。
朝曦對她的好,讓方荼覺得慚愧。
她擡起頭看向了方逸:「我想得空去一趟青雲台占蔔一卦。」
這也是她出宮最想做的事。
若她命中真的沒有子嗣了,回去之後,她便勸朝曦雨露均沾,勸誡自己放下心結。
讓後宮諸妃多生養幾個皇嗣。
皇子也好,公主也罷。
方荼決定不再計較了,做人不能太自私,北梁的江山總不至於讓一個沒有血緣的皇子繼承。
方逸立馬就明白了,點點頭:「我就這麼安排。」
很快次日就安頓好了
由方逸帶著人護著她去青雲台,方夫人有些著急:「好端端去寺裡做什麼?」
方老夫人卻看出了方荼的癥結所在,揮揮手:「去吧,正好透透氣。」
於是方逸帶人離開。
人一走,方夫人看向了方老夫人:「母親,荼兒一定是去問子嗣了。」
「她要問,你攔不住,這也是她的心結,除了她自己之外,誰也幫不了她。」方老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求佛祖保佑。
兩兄妹一路上了山,青雲台前些日子被徹查過一回,所以香火有些冷清,但寺裡的人影響不大。
有條不紊地持續著以往的日子。
方荼跪在蒲團上朝著佛像磕頭,閉雙眼嘴裡念叨著,一旁的方逸就在旁邊等著。
良久方荼睜開眼,起身來到了卦攤前。
「施主要算一卦?」
「是。」方荼點了點頭。
小和尚將竹筒遞給了方荼,她接過,輕輕搖晃著竹筒裡的竹籤。
啪嗒,啪嗒。
啪!
一根簽文墜落。
方荼彎著腰撿起來,遞給了小和尚,對方接過看了眼簽文,折身在身後摸索,遞了一張註釋給她。
「我家師叔在後山禪坐,施主去問問吧。」
方荼點頭,拿著註釋就去了後山,果然在一棵菩提樹底下看見了一個老和尚,見她來,雙手合十嘴裡喃喃幾句聽不懂的佛語。
「施主想問什麼?」老和尚問。
方荼艱難地從嘴裡吐齣子嗣兩個字,竟覺得臉頰有些發燙,過了一會兒才恢復,緊張不安地看向了老和尚。
莫約半個時辰後
方荼折身回來了,方逸見她神色有些不好,快走幾步迎上前:「怎麼了?」
「沒,沒什麼,許是身子還未恢復好,上了山有些累著了。」方荼搖頭解釋。
「那咱們歇息一會,下山時,我背著你。」
來之前方老夫人特意派人叮囑他,不論什麼結果,都不要追問,一律當做不知情。
所以方逸強忍住了沒有多問。
下山時方荼並未讓方逸背,兩人有說有笑,恍若什麼都沒發生下了山,坐上了回京城的馬車。
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了方家。
方逸什麼都沒問,將人送回歇息轉頭就出門,跨上馬一路朝著青雲台飛奔。
持續深夜才回來。
剛進門就被辜嬤嬤給盯住了:「大少爺回來了,老夫人還在等您。」
「這麼晚了,祖母還沒睡?」方逸詫異,邊說邊朝著方老夫人的院子走,夜深露重,方逸進門時還帶著一股寒氣。
方老夫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桌子上還擺著雞湯:「你一日不曾吃喝,這是給你熬的雞湯,有什麼事緩緩再說。」
不想讓方老夫人擔心,方逸點頭,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方老夫人見狀嘆了口氣:「還是沒有子嗣!」
方逸詫異:「祖母怎知?是妹妹說的?」
「是老夫人猜的,今兒下午皇後娘娘從青雲台回來就沒出門,連晚膳都沒用。」辜嬤嬤道。
方老夫人看著剩下大半碗的雞湯,嘆氣:「若是個好消息,你進門就該笑,也不至於沒胃口,罷了,寺裡怎麼說?」
方逸緊繃著臉,一切都瞞不過方老夫人,隻好說了實話:「確實無子,這次傷了身,日後都難再有子嗣了。」
這事兒方老夫人心裡已經有了準備,看方逸臉色不對勁,又繼續追問:「還有其他的麼?」
「大師還說,妹妹喪子之後還會夫妻離心。」
夫妻離心四個字鑽入方老夫人耳中,她臉色剎那間白了幾分,不敢置信:
「當真這麼說?」
方逸雖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如此,也不得不點頭:「孫兒不敢撒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