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面具沒有說話。

　　它懸浮在半空中，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然後，它的身體憑空消失在了秦川面前，連帶著秦川留在它體內的那道精神印記，也一同消失了。

　　秦川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空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驚訝，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傢夥果然一直都在裝。

　　什麼想要自由，想要背叛腐朽之神，想要重聚身體和意識，那些話裡或許有幾分真，但更多的是一種精心編織的、為了讓秦川替他擊潰王冠力量的謊言。

　　他需要秦川幫他打破平衡，讓腐朽之神的力量佔據主導，然後他就能掌控整個困陣，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可惜，秦川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走了。」

　　秦川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對那個已經消失的面具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他轉過身，朝著胡卓賢所在的方向走去。

　　困陣中的霧氣已經散盡，山林恢復了最原始的模樣。

　　普通的樹木，普通的野獸，普通的泥土和石頭。

　　胡卓賢站在祭壇旁邊。

　　祭壇已經被他砸碎了，八根石柱東倒西歪，那些刻著風、雲、獸、人符號的石頭碎了一地，中央的火焰早就熄滅了，隻剩下一個黑黝黝的凹坑。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屑，手上全是擦傷，但表情很平靜。

　　他看到秦川從樹林中走出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下。

　　「搞定了？」胡卓賢問。

　　秦川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石，又看了一眼天空中的裂口。

　　「出口應該快出來了。」

　　話音剛落，祭壇碎塊的中心，那個黑黝黝的凹坑中，湧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從凹坑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擴展、變形，最後化作一道拱形的光門。

　　門的那一邊，隱約可以看到石階上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和兩側那些還在閃爍的光球。

　　「走吧。」秦川拍了拍胡卓賢的肩膀，率先邁步走進了光門。

　　穿過那層薄膜的感覺和進來時一模一樣—。

　　短暫的失重之後，周圍景物的扭曲和旋轉，然後腳踩到了堅硬的石階。

　　乳白色的光芒從兩側的光球中透出來，照在臉上，溫暖而熟悉。

　　身後，胡卓賢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的懷中抱著捲毛。

　　捲毛身體虛弱的很，似乎隨時就會掛掉一樣。

　　「你帶著捲毛先離開。」

　　秦川轉過身，看著胡卓賢，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這裡很不安全。」

　　胡卓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看著秦川的眼睛，看到了那裡面不容商量的堅定。

　　沉默了片刻，他點了點頭，然後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然後他加快了腳步，很快消失在了石階的盡頭。

　　他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幫不上秦川什麼忙，可能還會給他添亂。

　　秦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朝著石階的上方走去。

　　瓦倫丁古堡的王冠還在最頂層，那是他此行的最終目標。

　　石階很長，但他走得很快。

　　兩側的光球依然在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但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走了沒多久，石階的盡頭出現了一扇普通的木門，暗紅色的木闆上釘著鐵質的門環，門環上落滿了灰塵。

　　秦川伸手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

　　房間沒有窗戶，四壁是灰白色的石牆，沒有任何裝飾。

　　地面鋪著深色的木地闆，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石質的王座。

　　王座很高，靠背上雕刻著古老的紋路。有山川，有河流，有飛禽，有走獸，有戴著王冠的王者，有手持權杖的祭司。

　　那些雕刻和之前在寶庫中看到的浮雕如出一轍，更加古樸，更加蒼勁。

　　王座上，放著一個王冠。

　　它不大，通體暗金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中緩緩流轉著，像是在呼吸。

　　王冠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寶石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它安靜地躺在王座上，沒有光芒四射，沒有威壓逼人，就像一個被遺忘了太久的普通飾物。

　　秦川走上前，站在王座前，低頭看著那頂王冠。

　　然後他握住了王冠，將它從王座上拿了起來。

　　王冠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暗金色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閃爍著。

　　一道精神力波動從王冠中傳來。

　　「你便是破了那個困陣之人？倒是有幾分本事。」

　　秦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將王冠托在掌心。

　　王冠慢慢飄了起來，停在秦川前方不遠處。

　　「你把那處困陣破了，倒也算是幫了我的忙。」王冠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解脫了某種束縛後的輕鬆，「腐朽之神的力量和我的力量糾纏了太久，誰也壓不過誰，誰也離不開誰。你把它們全部擊碎了，雖然讓我失去了一部分力量，但也讓我重新獲得了自由。說吧，你來此見我，有什麼目的？」

　　秦川沒有繞彎子，從乾坤袋中取出了那顆地脈精華的水球。

　　淡藍色的光芒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水球中的光點緩緩旋轉著，像是在輕輕呼吸。他將水球托在掌心，舉到王冠面前。

　　「第一件事，把這個交給你。」

　　水球從秦川的掌心飄了起來，緩緩地、穩穩地飛向王冠。

　　王冠的暗金色光芒和水球的淡藍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發出一聲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

　　水球在王冠上方懸浮著。

　　「感謝你守住了地脈精華。」王冠的聲音變得鄭重了一些，「我會保護好它的。它留在這裡，比跟著你更安全。」

　　秦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王冠會怎麼保護地脈精華。那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第二件事。

　　「我需要一點點清月桂枝粉末。不需要太多，指甲蓋大小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