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豐天深吸一口氣，將那雙因為消耗過多而微微顫抖的手收了回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氣浪吹亂的衣袍。

　　秦川也十分好奇地盯著面前的這塊紅布，說道：「沒想到煉藥師盟會手裡面還真是有些好東西呢。」

　　荀溫韋被氣得不輕。

　　整個人咬著牙，不忿地看著秦川。

　　可是不忿也沒辦法，打不過。

　　「你可以把人帶走了。」

　　這個時候，莊豐天開口了。

　　秦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沒有說話。

　　莊豐天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姿態客氣得像是送別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他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意。

　　「這位先生，你的實力我們都看到了。再打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見慣了風浪之後的從容，「人你可以帶走，我們煉藥師盟會不再追究。今日之事，就當是一場誤會。」

　　他說「誤會」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秦川看著莊豐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誤會？可笑。」

　　這個人方才還在幫著荀溫韋對他出手，現在見勢不妙，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能屈能伸，翻臉比翻書還快，不愧是能在煉藥師盟會爬到副會長位置的人。

　　莊豐天語氣中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說實話，從之前的交手中我們也看得出來，你雖然擁有真火，但你使用的所有招式——都不是真火派的招式。」

　　他的小眼睛中閃過一道精明的光芒，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你有真火，這是真的。但你不是真火派執法者。或者至少——你不是那個我們以為的執法者。」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秘密：「我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你的朋友。我們隻是想弄清楚真火派到底還存不存在，到底還有多少人。現在——」

　　他微微攤開雙手，「我們已經有答案了，到此為止吧。繼續打下去也沒有意義。」

　　他回頭看了一眼荀溫韋，又轉回來看著秦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絲：「你帶人走，我們各退一步。沒有必要死磕，你說是不是？畢竟打下去的話，你覺得你真的能在我們手裡佔到便宜？」

　　「我煉藥師盟會可不止我們兩人，而且……你應該知道煉心教教主手上逃走的事情吧？你不會覺得你比她都強吧？」

　　秦川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莊豐天的肩膀，落在荀溫韋身上。

　　荀溫韋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和莊豐天完全不同。

　　他的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手握成了拳頭，指關節泛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川，那雙眼睛裡面蘊含著瘋狂。

　　他輸了。

　　在精神力對決中，被一個七層的年輕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引以為傲的「魂海傾覆」被對方的紫焰燒得乾乾淨淨。

　　他壓箱底的絕學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

　　如果不是莊豐天及時出手，他現在可能已經躺在地上變成一具屍體了。

　　煉藥師盟會中最強的副會長，八層精神力強者被一個七層的毛頭小子逼到這種地步。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幾十年來建立起來的自信，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了。

　　「各退一步？」

　　荀溫韋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低沉，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低吼，「莊豐天，你說什麼胡話？」

　　莊豐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荀溫韋，眉頭微微皺起。「荀會長——」

　　「我絕不允許他離開。」

　　荀溫韋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決絕，「他是什麼東西？一個七層的螻蟻，跑到我煉藥師盟會的地盤上，大鬧一番，想要拍拍屁股走人？」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像是金屬在玻璃上劃過：「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你讓煉藥師盟會的臉往哪兒擱？」

　　莊豐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都他麼什麼時候了，還要臉？

　　這傢夥看起來實力明顯非常強，強的可怕。

　　剛才他都是處於被動防守狀態，甚至都沒有主動進攻。

　　人家敢來，肯定是有一些保命手段的。

　　繼續打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們的目的反正已經達到了，繼續打下去也是無用功。

　　現在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認，面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真火派傳人。如果是真火派傳人的話，真火派的招式碾壓他們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不會和他們浪費這麼長時間的。

　　可是，荀溫韋壓根不聽他的話。

　　他已癲狂了。

　　「他必須死。」

　　荀溫韋擡起手，手指直直地指向秦川，指尖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今天，他必須死在這裡。別想離開！」

　　「他……他大概率不是真火傳人，沒必要……」莊豐天還想要勸一勸。

　　「我才不管那麼多，他必須死。」

　　荀溫韋一把推開他說道。

　　秦川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連嘴角那抹冷淡的弧度都沒有動一下。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的表演。

　　等到荀溫韋的咆哮終於停了下來，秦川才緩緩開口。

　　「巧了。」

　　他的聲音不大，很是平靜。

　　「我也沒打算離開。」

　　他將目光直視荀溫韋。

　　「傷了我真火派執法者。」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木闆上的釘子，「就這麼揭過去——當我真火派執法者是開玩笑的嗎？」

　　莊豐天眉頭皺了起來。

　　這傢夥都已經被自己拆穿了，怎麼還裝呢？

　　「這位先生……」莊豐天的聲音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的斟酌，「您是不是真火派執法者，您自己心裡清楚。」

　　「我說我是。」

　　秦川無比堅定地說道。

　　他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否認自己真火傳人的身份。因為真火派消亡的消息一旦傳出去，靈修勢力可就亂成一鍋粥了。

　　現在的他們已經有了小心思。

　　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域外神明必然更加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