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退去了，如同潮水般收回秦川的掌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峽谷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黑色灰燼，像一場黑色雪。

　　胡卓賢靠在峽谷的石壁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肩膀從緊繃中鬆弛下來。

　　他將摺疊手杖收回了正常形態，用手杖撐著地面。生造一條峽谷，需要的不僅僅是對地形的改造，更需要對這片土地深處的力量進行引導和重組，這種消耗遠比看起來要大得多。

　　「都解決了。」

　　胡卓賢的聲音有些發飄，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上的灰燼，那雙被遮擋了太久的眼睛露了出來，明亮而銳利，但眼底深處有一層明顯的疲憊。

　　秦川卻沒有放鬆。

　　他站在峽谷的出口處，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黑色的灰燼，手中青銅劍沒有收回，劍尖垂在身側，青綠色的劍芒已經黯淡了，但他的目光依然警覺。

　　胡卓賢將眼鏡重新戴上，看著秦川的背影，從那個沉默的、一動不動的姿態中讀出了什麼。「怎麼了？」

　　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沉：「這些黃蜂肯定是被人操控的。」

　　胡卓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秦川身邊，低頭看著地上的灰燼。

　　「發現了精神印記？」胡卓賢問。

　　秦川點了點頭，手指在青銅劍的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很微弱，隱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我專門去感知，根本發現不了。這些黃蜂是被人控制的，不是自發形成的。」

　　胡卓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冷靜的、如同分析案情般的篤定：「有人在故意針對咱們。是腐朽之神的信徒？還是卡佩家族？」

　　秦川搖了搖頭，將青銅劍插回腰間的劍鞘，動作不緊不慢。「都不是。」

　　胡卓賢看著他，等著下文。

　　「這兩家沒有這麼強的妖獸控制能力。」

　　秦川轉過身，沿著峽谷朝另一端走去，腳步踩在灰燼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腐朽之神的信徒用的是腐朽之力，卡佩家族用的是詛咒之力，都和妖獸控制不搭邊。能把這麼多黃蜂控制得這麼精細，背後的勢力不簡單。」

　　胡卓賢跟在他身後，眉頭緊鎖。

　　他的腦海中在飛速地檢索著青衣樓收集的所有情報。

　　西方的勢力，有妖獸控制能力的，而且能力強大到可以操控如此龐大蜂群的。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到任何一家符合條件。

　　秦川的腦海中卻聯想到了什麼。

　　當初在海上的時候，自己也莫名遭受到海裡妖獸的攻擊，那些妖獸的攻擊方式，那種悍不畏死的衝鋒，和今天的黃蜂有幾分相似。

　　同樣是被控制，同樣是瘋狂地送死，同樣是背後有一個看不見的推手。

　　海上的那次攻擊，他一直以為是某個仇家乾的，查了很久也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最終不了了之。

　　現在，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有人在刻意針對他。

　　秦川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冷。

　　想玩，那就玩。

　　「走吧，研究這玩意兒也沒用。」秦川說道：「不管是不是敵人，他總是會露面的。」

　　說話的時候，遞給胡卓賢一顆丹藥。

　　胡卓賢也沒有客氣，直接把丹藥服用了下來。

　　兩人繼續往前走，沿著那條幹涸的河床，朝著瓦倫丁古堡的方向。

　　接下來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靜。

　　灰霧在他們身邊緩緩流動，腳下是鬆軟的灰黑色沙土，四周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秦川的精神力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釋放，警惕著灰霧中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但什麼都沒有。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灰霧開始變薄了。

　　秦川能感覺到，前方的霧氣在一點點地消散，陽光從霧氣的縫隙中穿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腳步加快了一些，胡卓賢也加快了步伐，兩人幾乎是同時走出了那片灰霧。

　　眼前出現的景象讓秦川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座莊園。

　　不，準確地說，是一座莊園的廢墟。

　　高大的石牆已經坍塌了大半，隻剩下一段段的殘垣斷壁，牆面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無數乾枯的手指在抓著石頭。

　　石牆後面是一片寬闊的庭院，庭院的地面鋪著白色的石闆，石闆之間的縫隙中長出了半人高的荒草。

　　庭院的正中央，有一條筆直的石闆路，通向莊園深處。

　　石闆路的兩側，是兩排早已枯萎的樹木，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無數隻乞討的手。

　　莊園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建築。

　　那是一座古堡。

　　「瓦倫丁古堡？」秦川看著前面的古堡。

　　「總算到了。」

　　胡卓賢的眼睛也是亮了。

　　瓦倫丁古堡矗立在莊園的最深處，灰白色的石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蒼老而沉重的光澤，高聳的塔樓上有幾個狹長的窗戶，窗戶中沒有光，隻有一片漆黑。

　　古堡的屋頂是深灰色的，有幾處已經坍塌，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閣樓。

　　古堡的大門是兩扇巨大的木門，門上的鐵質裝飾已經銹跡斑斑。

　　秦川站在莊園的入口處，目光從古堡的塔樓掃到大門，從大門掃到圍牆，又從圍牆掃到庭院中那些荒草和枯樹。

　　「就是這兒了。」

　　胡卓賢站在他身邊，手杖點在地上，目光從那座古堡上掃過，然後低下頭，在手機上快速地翻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看著秦川，「根據資料，莊園裡面應該沒有活物，但古堡內部的情況，沒有任何記錄。進去的人沒有出來過，所以——」

　　他的話沒有說完。

　　灰霧中走出了三個人。

　　「嗯？」

　　秦川有些緊張。

　　因為剛才他使用精神力探查過周圍，但是沒有探查到任何生命跡象。

　　可這三個人分明就在灰霧後面藏著。

　　這到底是什麼人？

　　秦川和胡卓賢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睛裡面看到了答案。

　　這些人就是控制大黃蜂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