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也是秩序律令
趙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那道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衣袍上的破洞和血跡還在,像一塊恥辱的烙印,火辣辣地燙在他的自尊上。
他又擡起頭,看向對面那個年輕人。
站在廢墟之中,嘴角掛血,但腰背挺得筆直,劍尖指地,姿態從容。
一步都沒有退。
一個七層,接了他八層的全力一刀,一步都沒有退。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趙元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醬紫色,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偃月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好……很好……」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獸鳴,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怒意。
兇膛劇烈起伏著,靈力在體內翻湧如沸,像是隨時都會決堤的洪水。
他堂堂八層修為,萬象衡宗的掌權者之一,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逼到這個地步,還掛了彩。
這要是傳出去,他在靈修界還怎麼混?在宗門裡還怎麼服眾?
「嘖嘖。」
身後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嘆息。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是在他耳邊敲響的鐘。
趙元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轉過頭。
侯鼎依舊靠在門框上,姿勢甚至比方才更加慵懶了。他一隻手搭在門框邊緣,另一隻手抄在袖中,歪著頭看著趙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幾分。
晨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將他半張臉隱在陰影中,隻露出那隻眼睛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甚至有些刻意的嘲弄。
「這是八層實力嗎?」侯鼎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像是在評價一場戲台上的表演,「打了半天,就打成這樣?」
他的目光從趙元腰側的血跡移到秦川身上,又從秦川身上移回來,最後停在趙元的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合格的貨物。
「還掛了彩。」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輕極慢,每個字都拖了半拍,像是在品嘗一杯陳年老酒的味道。
說完,他還輕輕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的嫌棄。
「趙元啊趙元。」侯鼎直起身來,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如果水平不行的話,我確實得考慮換個人了。」
趙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臉從醬紫色變成了一種近乎發黑的紅色,那是怒火燒到了極緻的顏色。
喉結滾動了幾下。
「聖使大人。」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限的顫抖,「您稍等,這小子有些古怪,不過我現在馬上殺了他。」
他猛地轉回頭,雙目充血,死死地盯著秦川。
那目光裡是近乎瘋狂的殺意。
「小子!」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一個將死之人做最後的告別,「得罪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他雙手握住偃月刀的刀柄,將刀身從地面上拔起來,然後——
「砰——」
他將偃月刀狠狠地插入了面前的地面。
刀身沒入青石闆大半,刃口深深嵌入地底,刀柄露在外面,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不像是金屬的振動,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人腳底發麻。
然後,藍色的光芒從刀身上炸開了。
以刀柄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地擴散開去。
藍色的光在地面上蔓延,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之中,又像是冰面上的裂紋在急速延伸。
那光芒所過之處,青石地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光紋蔓延得極快。
三個呼吸之間,一個直徑近百米的藍色圓圈便在地面上成型了。
圓圈的範圍覆蓋了近百米,將秦川、趙元、以及方圓百米內的一切都囊括其中。
圓圈的邊緣整齊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沒有一絲偏差。
圓圈之內,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光紋之間遊走、流轉,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
那光芒不刺眼,但有一種奇異的壓迫感。這不是靈力上的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抽象的、近乎規則層面的東西。
彷彿這個圓圈之內,世界的法則被改寫了。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藍色光紋。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招,他見過。
在竺家古地之中,竺南清手持黃金劍,劍尖點地,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擴散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和眼前這個一模一樣。
這是秩序律令。
秦川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的目光從腳下的藍色光紋上移開,重新落在趙元臉上,眼底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東西——不是忌憚,而是一種微妙的玩味。
不對。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他記得竺南清施展秩序律令時的場景。
那金色的光芒鋪展開來的時候,整個空間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威壓,那威壓不是針對肉體的,而是針對意志的。
在那道金色的光圈之內,你會覺得自己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就像一隻螻蟻試圖違抗天意。
那種從骨子裡生出來的服從感,比任何精神控制都要可怕,因為它不是外來的壓迫,而是你自己內心生出的「理所當然」。
但趙元的這個沒有威壓。
沒有那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服從感。
腳下的藍色光紋確實在流轉,確實散發著某種規則層面的力量,但那股力量是空洞的,像是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面沒有裝任何東西。
他能感覺到秩序律令的「架子」在運轉,但那「架子」裡填充的力量,和竺南清使用時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就像是一個人偷學了一套絕世武功的招式,動作一模一樣,但內功心法全然不對。花架子擺得十足,但真正打出去,連一成功力都沒有。
而且顏色也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