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0章 鼎殘片
荀溫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如果晏子文真的是真火派執法者,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真火派真的還存在。
意味著那個傳說中的公約依然有效。
意味著他謀劃了數十年的計劃,可能功虧一簣。
更麻煩的是,如果真火派還有其他人,那他之前的判斷就全錯了。
他不是在釣魚,他是在打草驚蛇。
不但不能毀掉公約,真火執法者若是不顧一切來這裡的話,他們才有可能是完蛋的那個人。
荀溫韋的牙關微微咬緊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靜。
無論晏子文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都必須死。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想好的。
如果她是假的,殺了也就殺了,煉心教雖然有意見,但人證物證都在,他們說不出什麼。
如果她真的是真火派執法者——
那就更不能留了。
他已經走出了這一步。
從設下那個「發現真火古地」的誘餌開始,從他下令抓晏子文開始,從他把她吊在這根旗杆上示眾開始,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真火派就算是真的還存在,但誰讓他們這麼多年不出現?自己認為晏子文是假冒的也情有可原。
如果因為這個而審判自己,那可不是真火派的作風。
他轉過身,面對著山門的方向,目光越過晏子文低垂的頭顱,看向遠處的天際。
「繼續吊著。」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給水,不給吃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
荀溫韋憤怒地冷哼一聲,轉身準備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山門內快步走了出來,腳步急促而輕,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卻又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急切。
莊豐天。
煉藥師盟會副會長。
他比荀溫韋矮了半個頭,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看就知道最近很是疲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和荀溫韋的紫色華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嵌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
他走到荀溫韋身邊,微微欠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歐陽丹的事,查清楚了。」
荀溫韋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用餘光看著莊豐天。
「說。」
莊豐天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找到了當年和歐陽丹一起進入深淵古地的那個活下來的隨從。那人躲在北邊的一個小鎮子裡,隱姓埋名十幾年,被我們的人翻出來了。」
莊豐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邀功,「他交代,歐陽丹在古地深處遭遇了上古妖獸的圍攻。那些妖獸數量極多,而且實力恐怖,他們一行人拚死突圍,但歐陽丹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退,獨自留在了古地深處。」
他頓了頓,湊得更近了:「按照當時的情況,他不可能活下來。」
荀溫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可能活下來?」他重複了一遍這六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我要的是確定,不是大概。大概這種詞,我不想再聽到。」
歐陽丹可是他的心病。
如果他不徹底死掉的話,他覺得自己永遠不可能徹底掌控煉藥師盟會。
那個計劃也實施不下去的。
他雖然歸為副會長,但是影響力和實力,相較於歐陽丹還差得遠呢。
自己最近雖然通過那位神明的幫助,精神力提升到了八層,但歐陽丹可是年紀輕輕就靠著自己的實力達到了九層。
如果不是身隕的話,現在的他絕對衝上了十層。
甚至有可能達到聖者層次。
更關鍵的是,歐陽丹是精神力和靈力雙修,而不是隻是向他們這樣的隻有精神力強悍,而靈力脆弱不堪。
他現在靈力靠著神明的幫助,也才勉強達到七層。
相對於歐陽丹這種天才來說,差得太遠了。
所以,歐陽丹是他心裏面永遠過不去的一道坎。
莊豐天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跟了荀溫韋很多年,知道這位首席副會長最討厭的就是模稜兩可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塊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片殘片。
金屬殘片,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碎的。
殘片的表面是暗青色的,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雖然斷裂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原來的走向。
那是九道紋路,從殘片的中心向外輻射,如同九條河流奔向大海。
九紋葯鼎的殘片。
荀溫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這個東西。九紋葯鼎——歐陽丹的本命靈器,也是煉藥師盟會歷史上最強大的煉丹靈器之一。
這尊葯鼎跟隨歐陽丹數十年,是他一身煉丹術的結晶,也是他實力的象徵。
「我讓人進入了原來歐陽丹去的那片深淵古地。」莊豐天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他知道這個消息的分量,「在古地深處發現的。殘片散落在方圓數十丈的範圍內,被塵土和妖獸的骸骨埋了大半。我們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挖出這些。」
他將殘片舉到荀溫韋面前,讓晨光照在那些斷裂的紋路上。
「九紋葯鼎的核心符文已經粉碎了。這是歐陽丹最強的靈器,這東西都毀了,他必然不可能活下來。」莊豐天一字一頓,像在做最後的確認。
荀溫韋盯著那塊殘片,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殘片上,那些斷裂的紋路在光芒中折射出暗淡的青色光澤。
他的目光在那些紋路上一寸一寸地移動,像是一個驗屍官在確認死者的身份。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莊豐天注意到,他負在身後的手微微鬆開了。
荀溫韋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個極其鄭重的決定。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喜悅,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終於可以放心的鬆弛。
歐陽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