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番外if線21
江稚一直懵到午餐結束。
吃完飯霍家人還沒走,看樣子是打算拉持久戰,反正誠意擺在這了,想兩家結姻的心願很強烈。
霍政霖看江稚一個人往庭院走,闊步跟上去:「吱吱。」
「政霖叔。」江稚禮貌喊人。
霍家情況有些特殊,霍陽榮第一任夫人去世後,隔了十幾年才二婚生的霍赫言,所以霍政霖跟霍赫言年齡差距大,不過並不影響兩兄弟感情,反而因為年齡差距,霍政霖更有種長兄如父的感覺。
霍政霖跟江文彬以兄弟相稱,但霍赫言隻比江稚大三歲,江稚習慣叫他哥哥就沒改過口了,他們各叫各的。
霍政霖沒繞彎子,問她:「你覺得赫言怎麼樣?」
江稚突然不知道怎麼說:「赫言哥對我很好,他是個很好的人……」
霍政霖哈哈笑起來:「隻要不討厭就可以了,你們從小就認識,其他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江稚眼簾微垂沒說話。
霍政霖:「不瞞你說,這次來並不是臨時起意,這件事霍家已經準備很久了,赫言對你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
霍政霖走後,江稚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看魚兒在水裡遊來遊去,時不時扔一把魚食進去,心不在焉又好像有心事。
身旁落下一道陰影,霍赫言在她身邊坐下。
江稚轉頭看他一眼,想到什麼,有些不自在地又轉回來。
「抱歉。」霍赫言看著她側顏道,「沒有提前通知你就貿然來了。」
江稚嘟囔:「來都來了,有什麼好抱歉的。赫言哥,我一直覺得你不是衝動的人。」
霍赫言確實不是衝動的人,他性子一向內斂。
這可能跟家庭環境有關,霍政霖是非常優秀的繼承人,他在大哥的庇護下過得很好,可每次看父親誇讚大哥卻忽略他,他就會想,是他不夠優秀所以父親總看不到他。
他努力讓自己成為跟大哥一樣優秀的人,努力讓父親對自己滿意,久而久之,性子就變得沉穩顧大局。
來江家主動提他跟江稚的事,是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路中做的最衝動,最勇敢的事。
「吱吱,其實也不算衝動。」他望著她,冬日暖陽落在他臉側,瞳孔被陽光照成淺棕色,浮動深濃情愫,「我一直在等你長大。」
江稚拿魚食的手一頓,眼睫也顫了下。
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你一直把他當半個家人的哥哥,突然表白,說沒心緒毫無波動是假的。
霍赫言放在腿上的手冒出細密的汗,他緊張吸一口氣把後面的話說完:「你18歲的時候我就想,你是不是可以談戀愛了,但我怎麼看你都還小,所以我想等等,等到你長大些再說。」
「你現在22歲了,學業也步入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我覺得是時候告訴你這些。」
「我一直在等你。」
「如果你覺得還不是時候也沒關係,我可以繼續等,等到你做好準備那天,我希望我在你的感情列表裡是第一……」
霍赫言話沒說完,後面突然傳來老人一聲「哎喲」,跟著就是摔倒的聲音。
江稚回頭看見是周奶奶,連忙跑過去,將老人小心扶起來:「周奶奶,您沒事吧?」
「哎喲……哎喲哎喲……」周奶奶也不說有沒有事,反正就一個勁地哎喲,看上去痛苦極了。
江稚擡頭看霍赫言:「赫言哥,您去叫醫生來,我在這陪著周奶奶。」
家庭醫生很快過來,老人摔跤跟年輕人不一樣,可大可小,醫生查看情況後建議去醫院照個CT片。
周奶奶突然變成一個黏人的老考拉,黏著江稚就不撒手:「我最怕去醫院了,吱吱你陪我去醫院行不行?」
周老爺子在旁邊都聽呆了,老婆子什麼時候怕去醫院了?以前一邊輸液還一邊拿枕頭揍他的人不是她?
江稚跟周奶奶算是一眼投緣的親近,自然應下:「好。」
去醫院上上下下檢查一通,出結果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
醫生說周奶奶沒問題,但周奶奶一臉不舒服的樣子,醫生隻能編出一句「老人年紀大可能嚇到了」,囑咐回家好好休息。
車開回江家,霍家人已經走了。
周奶奶裝作很抱歉的樣子:「你看我這不中用的身體,醫生讓我好好休息不要奔波,恐怕這幾天要打擾你們了。」
江至澤道:「哪的話,你們能留下我求之不得,今年這麼熱鬧,我們過年一起好好聚聚。」
周奶奶憑藉一身精湛演技留在江家,晚上進了房間,門一關她就囑咐周淮康:「你趕緊給阿序和寧茵打電話,不管他們在哪,明天一早,一定務必趕到江家。」
「啊?」周老爺子皺眉,「你厚臉皮賴在這就算了,還要拖家帶口賴,這不好吧?」
周奶奶抓起枕頭朝他就是一下:「你懂什麼,霍家人多勢眾,今天那局面氣勢上我們周家就輸了,還不趕緊叫外援來。你讓阿序他們別空手來,跟他說,第一次去兒媳婦家是什麼樣,明天登門就是什麼樣,聿珩的終身幸福都在我們身上了!」
……
深夜,江稚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很亂,神經像吃了跳跳糖一樣,一會兒跳這,一會兒又跳那。
她想起霍赫言說那些話,想起兩人從小到大的很多事,又想起臨睡前爺爺跟她說的那句「吱吱你不要有壓力,感情的事你自己決定,我們不會做你的主」。
感情的事自己做主……
腦海裡像電影畫面切屏一樣,突然跳出某人的臉。
時隔兩年多,再想起心底還是有細密的酸澀蔓延開。
少女心事爛漫盛大,收尾卻是寥寥草草無疾而終,感情的事其實自己也做不了主,單向奔赴的感情註定沒有結果。
江稚這麼想著,掩埋在心間、以為早就消散的情緒再次翻湧,在夜深人靜的此刻,折磨得人心情低落,甚至有點想哭。
好討厭這樣啊,以為會忘掉,卻又怎麼都忘不掉。
以為不會再想念,卻在某個時刻又會洶湧襲來。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以前侯歡說過一句:「如果時間也忘不掉,那就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有新的誰還會去想舊的啊。」
嗯,這也是個辦法。
身旁的同學朋友基本都戀愛過,像鄒莎那種感情穩定的,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
到時候參加婚禮,別人一問,她連戀愛都沒談過,說出去真有點丟人。
戀愛反正要談,那就跟赫言哥哥談吧,反正知根知底,也不用花時間了解彼此,如果進展順利,他們會像家人期望的那樣,攜手步入婚姻殿堂,美滿過完餘生。
江稚盯著牆壁緩慢眨下眼,思緒一通睡意好像就來了,她翻個身,闔上眼準備睡覺。
床頭櫃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
都淩晨兩點了,誰會給她發信息?
江稚摸過手機,看一眼愣住。
要不是手機震動有真實感覺,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著了在做夢。
周聿珩:【睡了嗎?】
周聿珩:【沒睡的話可以聊聊嗎?】
聊什麼,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聊的?
江稚握著手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不小心點開對話框對方會看「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暴露自己沒睡的事實。
就這麼握了十幾分鐘,手心又是一震。
周聿珩:【睡了就明天聊,我等你。】
江稚將手機熄屏,放到枕頭旁。
他是「明天聊」,可她卻被這幾條信息攪得天翻地覆,睡意全無。
江稚盯完天花闆盯牆壁,盯完牆壁盯空氣,終於盯不下去了,嚯地坐起來,下床出了房間。
深冬的夜寒風刺骨,江稚裹了厚厚的羽絨外套,獨自往庭院走。
庭院種了許多海棠樹,還有一棵不知什麼時候長大的冬棗樹。
江稚剛走到樹下,頭被什麼砸了下,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顆冬棗。
這時候早過了冬棗結果的日子,怎麼會還有冬棗。
江稚彎腰撿起,忽地一抹車燈從什錦窗掠過。
庭院外面是停車坪,這麼晚了難道還有人來?
江稚拿著冬棗慢慢往那邊走,走到什錦窗前,踮腳看了眼。
這一眼,她耳邊風聲倏地停了,像電影畫面定格般。
周聿珩一身墨色呢子衣幾乎融進夜色,頎長的身影靠著車身低頭咬住煙頭,正要點火,似乎有所感應,忽地停了手上動作朝這邊望來。
視線透過什錦窗的鏤空花紋,沒有任何預兆地撞上。
夜色融融,周遭寂靜。
風吹亂周聿珩額前碎發,他在寒風中眯下眼。
下一秒,手指取了煙大步朝她走來。
江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轉身就走。
「吱吱。」他叫她,低磁的嗓音順著夜風傳來,熟悉又陌生。
江稚當沒聽見,他又喊了聲:「你跑什麼,就這麼討厭我?」
江稚停下來。
手揣在羽絨服口袋可能太熱,手心有點潮潮的汗,她轉身:「你大晚上跑過來,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我當然要跑。」
周聿珩身量高,視線從什錦窗那邊垂過來,懶聲道:「你過來碰下我的臉不就知道是人是鬼了。」
江稚才不上當,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管你是人是鬼,反正我要回去睡覺了。」
「不給我開門再走?」
「你半夜跑來本來就不對,這麼晚了傭人都睡了,沒人給你開床,你睡酒店吧。」
周聿珩嗤了聲:「小沒良心的。」
他馬不停蹄飛了十一個小時回國,連門都不願意給他開。
「你說什麼?」聲音太小,江稚沒聽清。
「沒什麼,讓你好好睡。」周聿珩勾唇,那張堪稱男狐狸精的臉在夜間格外勾人,「我們明天見。」
後面五個字拖腔帶調的,格外意味深長。
江稚像身後有什麼髒東西似的,越走越快,後來直接成了跑的。
周聿珩目送那道慌亂又透著可愛的纖細背影消失,收回視線看手機。
人明明是醒的,卻沒回消息。
估計不想搭理吧。
男人手揣進兜裡,朝夜色沉沉嘆了口氣。
他以為他可以放手,事實上他也放手了。
可聽到霍家「上門提親」的事,他發現他沒法淡定。
他或許從沒放下過,所謂放下隻是安撫自己的假象。
他在等,等一個契機,或許是兩人分手,也或許是某次難以修復的裂痕,那時候他就可以出手,用蕭昭說的那套又爭又搶把人哄過來。
可等來等去卻等到兩家談聯姻。
既然是聯姻,霍家可以,那周家也可以。
論財力、地位、背景,周家哪樣比霍家差?
所以,等個屁!
管他瓜甜不甜,扭下來就算不甜也解渴!
……
江稚硬是睜眼到快六點才睡,感覺沒睡一會兒就被敲門聲吵醒。
一般她睡覺不會有人打擾,今天倒是奇怪。
門外傳來傭人的聲音:「吱吱小姐,夫人說家裡來客人了,讓您洗漱完穿正式點下去。」
又來客又來客!一天怎麼那麼多客!
睡眠不足的暴躁情緒剛要發作,她突然想起昨晚周聿珩那句「明天見」,人一個激靈坐起來。
「我知道了,就下去。」
刷牙的時候,江稚含一嘴的泡沫邊刷邊想,周聿珩來了?他來幹什麼?
哦,周奶奶還住在江家呢,她差點忘了。
他肯定是來看奶奶的。
江稚洗漱完在衣帽間待了會兒,糾結穿哪套衣服,換了幾套最後決定穿杏粉色的格紋套裝裙。
那是席覓特意讓人送來的品牌高定,說她長大了,著裝方面可以成熟一些,以後接觸項目開會,要像個有能力的大人。
江稚在鏡前看了又看,挺滿意的,為了配合衣服氣場,還特意快速化了個淡妝。
下了樓,電梯門一打開就聽見客廳格外熱鬧。
那種熱鬧不止是人多的熱鬧,還是物件多的熱鬧,甚至還有傭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說話的熱鬧。
江稚看眼手機,上午9點半,這個點,起得晚的還在被窩裡,家裡哪來這麼大動靜。
她邁步往客廳走,先映入眼簾的是各種名貴禮盒,白酒茶葉補品,然後是字畫瓷器一類的古董,在地毯上闊氣擺了一片。
雖說過年拜年都會送禮,但送這麼多這麼隆重的還是少見。
江稚繞過拐角,看見地毯另一邊,也被各種厚禮佔據,跟這邊不遑多讓。
兩邊像割據一方的勢力,中間有條路拉開距離,禮品都透出莫名的對立氣息。
再一擡頭,江稚看見寬敞明亮的客廳滿滿當當坐滿了人。
江家一家坐在主位沙發,霍家坐在右邊沙發,還是昨天那個陣容,一家老小全出動。
周家坐左邊,除了周家二老和周聿珩外,周聿珩父母竟然也到了。
見她來了,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江稚頓時不敢動了。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此時是一隻才出籠的小白兔,而霍周兩家如兩個陣營的狼,個個目露貪婪地盯著她這隻兔子。
江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