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過去，縱使全家都在刻意避開夏螢的話題，但是每每被人問及，丁培生還是無比的心慌和愧疚。

　　他怯生又聲音低落道：「夏、夏螢的死-----」

　　丁培生始終低著頭，兩隻手相互交錯，在無意識的發力死扣，嘴裡緩緩吐出這些年複習過千百遍洗腦自己的話。

　　「那都是命，誰也沒想到生個孩子能把命丟了。

　　我已經儘力了，可是還是沒來得及，是我沒照顧好她，是我-----」

　　高隊的臉色越聽越陰沉，這個丁培生顯然不老實。

　　記檔員也忍不住用力死死掐住手中的筆，若不是調查過真相，還真就被他這副自責又深情的模樣給騙了。

　　「夏螢是產後大出血而亡，那孩子當時是在家生的還是在醫院生的啊？身邊都有誰在？」

　　問起夏螢的時候，丁培生還有幾分理智，可一提及孩子，他剛剛通暢的表達瞬間磕絆起來。

　　「是、是在-在醫院，身邊就我媽和我。」

　　「你確定沒記錯？醫院的檔案和當天接診的醫生護士都清楚的記得產婦是生完孩子以後被送過來的，且隻有產婦本人就診，沒有收治嬰兒。

　　死亡的原因標註的很清楚是因為家屬耽擱的太久，延誤了最佳救治時間，這才沒救過來。」

　　說完，高隊還從檔案中拿出一份資料，沖著丁培生指了指角落：「我看看這份記檔上面病人家屬的簽名是不是你本人簽的啊？」

　　丁培生飛快地擡頭又垂下，身子抖了抖，顯然沒想到公安已經全查過了，這份簽名出自他之手，他當然記得。

　　此刻說啥都是錯，丁培生鵪鶉一樣垂下頭，腦海裡全是搶救室門口經歷的那一幕幕，伸手煩躁的撓頭。

　　「丁培生，事過必留痕，沒有天衣無縫的偽裝，我們既然能把你們請進來，必然是已經掌握了證據。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不用我跟你強調吧！」

　　「若不是看你上有老下有小，舉手投足還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給你機會自首。」

　　「你最好想清楚，真的要一條路走到黑麼？

　　你現在說的每個字都代表著你的認罪態度，一旦把我僅剩的那點耐心耗完。

　　等我直接攤牌，那等待你們的就隻有最嚴厲的審判。」

　　丁培生又驚又懼，心裡的天平在父母和妻兒之間來回搖擺，強撐著不說能不能保得住秘密他沒把握，解釋清楚他可以無罪但是他媽-----

　　看出丁培生的糾結，高隊沖著身側記錄的女同志點了點，瞬間起身留下一句道：「我出去抽根煙，給你最後五分鐘考慮，等我回來，你如果還不思悔改-----」

　　隨著審訊室門「嘎達」一聲關上，丁培生下意識整個人坐在凳子上，抱頭彎腰佝僂著。

　　高隊的離開是其中一計，為的就是騰出空間給女同事通過女性視角，走懷柔政策。

　　通過描述張全英思女情深，這麼多年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到處奔走，隻為求一個真相以及她對夏螢從小到大的敘述，來勾起丁培生內心深處最後一絲愧疚和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