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了自己一輩子，就想把你們幾個孩子拉扯長大，寧可自己餓肚子，也拼了命供你們讀書，就想著你們能有條出路，別像她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大山裡頭。

　　可老天爺不長眼啊，她這麼好的女人說沒就沒了，你爹那個忘恩負義的窩囊廢，轉頭就娶了新人進門，苦了你們啊！」

　　「當年鬧飢荒，別人家熬熬都過去了，偏你爹那個殺千刀的，把你推出去換糧食-----」

　　每每想到這些年的艱難，吳姨就哭得不能自已：「我原以為脫離了你爹和後娘的掌控，到了馬國民家雖說日子還是少不了苦和累，但咱女人嫁了人就不再是浮萍，馬國民自己在部隊爭氣，等過兩年你跟著他隨軍再生幾個娃，以後也算是苦盡甘來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可怎麼突然就要鬧離婚了呢？」

　　汪來弟始終沉默，以前聽吳姨提起母親、提起那些久違的家人，她還會跟著一起傷心落淚，可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她好像突然間不會哭了。

　　那些記憶中的人和事都在逐漸變淡，就連母親，她也漸漸記不清她的全貌，記憶裡的人好像蒙上了一層紗忽明忽暗。

　　汪來弟也分不清自己是刻意地選擇遺忘，還是說記憶真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去。

　　其實這些日子關於馬家的事，已經成為了整個村子八卦的談資。

　　住馬家隔壁的幾家，每天都豎著耳朵聽牆角，對於他們家的風吹草動第二天都會被眾人添油加醋的描述。

　　吳姨每每聽到新動靜，都會為汪來弟捏一把汗，但是她自身難保又能做什麼呢。

　　來弟的男人常年不在家，被馬家當牲口使喚在整個村裡都是眾所周知的秘密。旁人家的閨女、媳婦兒，哪個能跟男人似的那八個公分，回家還要包下所有的家務活。

　　可來弟在馬家常年都是這麼過得，誰叫她是馬家用一碗苞米換的童養媳，是個沒娘家撐腰的女人。

　　這樣的閨女到了婆家，任人拿捏是常態，打罵管教更是家常便飯，外人誰也不會說什麼。

　　汪來弟伸手替她拭去眼底的淚，努力微笑說道：「吳姨，沒事的，日子怎麼過不是過，都會過去的。」

　　「離不離婚，馬國民都常年不在家，裡裡外外都是我一個人撐著，與其說嫁人不如說守活寡。」

　　說話間汪來弟重重的嘆了口氣：「而且我婆婆整天看我不順眼，在外頭造謠我是不會下蛋的老母雞，雞蛋裡頭挑骨頭的事聽得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以前想著日子嘛，跟誰過不是一樣，忍忍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隻是有時候人不能不信命，我想忍，可人家馬國民忍不了。

　　他如今混得好，見得世面多，自然看不上我這種粗鄙又上不得檯面的女人，人家鐵了心要攀高枝，馬家那一家子是什麼德行您也知道。

　　起初我也不理解，我也鬧、我也吵，可胳膊擰不過大腿，人一大家子齊心協力，哪會怕我這隻螞蟻蹦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