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在犇犇的催促下,再次看向那張昏迷中,依舊帶著淚痕、眉頭緊蹙的臉。
想起了黑暗之林中,她不顧自身安危,回頭救他的決絕;
想起了黃家地牢外,她持劍而立、眼神明亮地說「我信你」的模樣;
也想起了不久前,她刺向他那一劍時,眼中破碎的恨意與絕望……
最終,那鋒利的刀尖,在離她咽喉隻有毫釐之處,徹底停住。
陸雲長長地吸了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掙紮、痛苦、不舍與決絕,都吸入肺腑,再狠狠碾碎。
他擡起頭,望向神廟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平靜,卻再一次變得極其軟弱:
「犇犇,我……下不去手。」
「你……!」犇犇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罵道:「你遲早得走合歡老祖的老路,死在女人肚皮上!」
陸雲撿起自己的衣物,默默穿戴整齊。
還貼心的再次用獸皮將楊婉兒裹住,這才轉身朝寒意森森的神廟大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是對著空曠冰冷的神廟,像是說給那個昏迷的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
「願我們……就此別過。」
「以後……永不再見。」
神廟外,冰原寂寥。
張寒澈與殘餘的手下,在見識了陸雲如同魔神般的戰力,自知不敵,早已悄然退去。
陸雲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玄霜世界的出口,疾掠而去。
當陸雲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玄霜世界入口的冰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沉重。
齊家的護衛與城防軍,早已將這片區域圍成了鐵桶。
刀劍如林,各色靈力光華,在寒風中明滅不定,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齊炎死死盯著出現的陸雲,那雙赤紅的眸子裡的暴怒與恨意,幾乎要噴出來:
「小雜種!你終於敢出來了!殺我良兒……今日若不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齊炎枉為人父!」
他話音未落,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火靈焚天陣,起!」
早已嚴陣以待的三十六名火屬性修士,聞令而動,迅速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體內火屬性靈力奔湧而出,彼此勾連呼應。
「嗡——!」
陣法成型的瞬間,三十六道火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片火海。
地面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汽化。
陸雲瞳孔微縮,這陣法的威力,比之前齊府那些強了不止一籌,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但他並未慌亂,心念電轉間,異五行之力已然在身前勾勒、流轉。也形成了一個五行生剋之道的防禦陣法!
火柱轟然撞上陸雲的防禦,預想中的劇烈爆炸並未發生。
那狂暴熾烈的火焰,在接觸到五行防禦的瞬間,彷彿陷入了泥潭。
五行之力輪轉不休,陸雲利用異五行的兇性和陣法結構,巧妙地將火焰中狂暴的毀滅之力層層轉化、導引、削弱。
趁此機會,陸雲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尋找著出去的應對之策。
但他的心最終還是沉了下去,僅僅是這玄霜世界入口內側,齊家與城防軍就布置了至少五個百人戰陣!
這些戰陣結構嚴謹,靈力波動隱而不發,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一旦發動,便是雷霆萬鈞的合擊。
更麻煩的是,齊炎本人親自率領著超過百名汞丹境強者,牢牢堵死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
而在他身後,張寒澈也帶著幾十名強者,悄然散開,封死了退回玄霜世界深處的退路。
這還隻是看得見的。出口之外,想必還有更多、更嚴密的部署。
硬闖?就算他如今實力大增,堪比銀丹境二重。
但面對這層層疊疊、近乎無窮無盡的人海和陣法,最終也隻有被活活耗幹靈力、力竭而亡這一個下場。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
一個念頭迅速在陸雲心中成型。
在火靈焚天陣的第二波火焰攻擊襲來時,他裝作「勉強」維持著防禦,十分吃力。
腳下也順勢「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退了幾步,身形劇烈「搖晃」。
「哼,強弩之末!」
齊炎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更認定了陸雲在玄霜世界內經歷了連番惡戰,已是外強中乾。
他大手一揮,厲聲喝道:「拿下他!要活的!」
命令一下,數十名汞丹境強者,齊聲暴喝,從四面八方朝著陸雲撲殺而來!
刀光劍影,拳風掌印,瞬間將陸雲所在的位置淹沒。
陸雲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慌亂」。
他「手忙腳亂」地揮動鳴鴻刀格擋,刀光看似淩厲,卻故意表現出非常吃力的樣子。
反觀面對敵人的攻擊,總是「差之毫厘」,險之又險的避開。或是「勉強」架住,震得自己「連連後退」。
他甚至故意賣了個破綻,讓一道不算很強的靈力掌風「印」在肩頭,隨即「悶哼」一聲,氣息瞬間「萎靡」了不少。
實際上,那道掌風在觸及他身體前,已被一層緊貼皮膚的五行靈力盾,悄無聲息地化解了大半,剩餘的力道根本不足以傷他。
他一邊「苦苦支撐」,一邊眼觀六路。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那些始終按兵不動、隻是牢牢鎖定他的戰陣。那才是真正能威脅到他的東西。
終於,在又一次「勉強」格開數道攻擊,陸雲臉上露出了「絕望」與「不甘」。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玄霜世界深處,亡命飛掠!
「想跑?晚了!」
齊炎早已被喪子之痛,和眼前陸雲的「狼狽」沖昏了頭腦。哪裡還有半分銀丹境強者的沉穩。
眼見仇人要再次「遁入」複雜地形,他厲喝一聲:「追!」
然後就化作一道赤紅色流光,直接沖在了最前面,和大部隊漸漸拉開了距離。
張寒澈已經在陸雲手裡吃過虧,連忙提醒道:「齊兄,這小子妖孽的很,千萬不要單獨冒險!」
「張老弟!你好歹也是銀丹境的修為,怎麼被這小子嚇破了膽?」
齊炎頭也不回,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屑與嘲諷:
「看他那副德行,分明已是油盡燈枯,強撐著一口氣逃命罷了!此時不斬草除根,更待何時?」
說罷,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速度又提了一分,與後方追兵的差距進一步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