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身份銘牌?」沈初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閣下之前的那塊……」
陸雲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尷尬:
「我剛從楊家出來。之前那塊,現在怕是已經還到城主府被融化了。」
沈初是何等精明之人,他聯想到昨日楊婉兒的事,瞬間便恍然大悟,這是被楊家掃地出門了。
他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轉首,對站在身後的沈溪吩咐道:
「大管家,此事關係重大,需絕對穩妥。你親自去城主府跑一趟,現在就去!」
沈溪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他看了看陸雲,又看向沈初,遲疑地低聲問道:
「家主,那……這銘牌上的身份,該以何種名義登記辦理?」
沈初被問得一怔,這才考慮到細節。
他略作沉吟,轉而向陸雲投去詢問的目光,語氣帶著商量:
「林天驕,您看……若是委屈您暫時挂名在我沈府之下,以一個管事的名義,是否妥當?」
「這樣辦理起來名正言順,也不易惹人懷疑。」
陸雲對此並不在乎,隻要給他一個合理的身份即可。他點點頭,略帶調侃地笑了笑:
「正好,如此一來,以後我再來找沈家主『彙報事務』,也就名正言順,方便多了。」
沈溪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廳外的迴廊轉角。
廳內一時靜默,隻餘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鳥叫。
陸雲看向面帶憂色的沈初,彷彿不經意的提起:
「沈家主,方才我走到門口時,無意間聽到閣下似乎在商議什麼丹藥之事,可是府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沈初正愁此時,聞言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被看破心事的尷尬,隨即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他本不欲在陸雲面前提及此等煩憂,但轉念一想,對方既然主動問起,自己再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揮了揮手,苦笑道:「不瞞陸天驕,確實……確實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麻煩,關乎城池命脈。」
沈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
「我青冥城過往所需的丹藥,十之七八都出自楊家之手。而為楊家提供煉丹所需的靈草及核心原料的,正是柳家。」
他提到柳家時,眉頭不自覺地緊鎖:
「可不知這兩家之間生了什麼嫌隙,就在彼岸花節前夕,柳家竟單方面斷絕了給楊家的供貨!」
「這無異於扼住了楊家的咽喉,也掐住了我青冥城的丹藥命脈。」
說到這裡,沈初的語氣愈發沉重:
「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後來,柳家在城外最大的莊園,也遭到了悍匪洗劫,一夜之間被焚毀殆盡。」
「園中積攢、培育的靈草一株也沒收回來!現在可好,就算城主強令恢復供貨,柳家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可偏偏此時,魔王侵擾又遠超預期,戰事也不知要持續到何時,各處對丹藥的需求與日俱增。」
他攤了攤手,臉上滿是無奈與焦慮:
「如今莫說青冥城丹藥供應捉襟見肘,價格飛漲,就是放眼整個虛神界,靈草與丹藥都極度緊缺!」
「可禍不單行……」沈初露出極其為難的樣子,調高的嗓門,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偏偏移花神殿前幾日下了嚴令,要各城池必須在限期內,額外上繳一批指定種類的丹藥與靈草,以充軍資。」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朝城主府方向望了一眼,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急切:
「我姐夫……唉,蕭城主為此事都快急瘋了!」
「陸天驕也知,我沈家與蕭家乃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眼見此困局,我怎能不心急如焚?」
聽著沈初的敘述,陸雲面色平靜無波。現在的情況,他在下界前就猜到了,所以創立了神丹殿。
唯有在聽到「柳家莊園被土匪毀了」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笑。
他當然知道楊、柳兩家的嫌隙,更比任何人都清楚,柳家莊園是如何被「毀」的。
裡面積攢多年的靈草,也大多落在了他手裡,很多都已經栽培進了他的神丹殿。
而且他還斬殺了柳家的老祖柳康,奪走了太陽神樹。
對於陸雲所想,沈初當然不知道。他情緒低落地望著窗外,繼續愁容滿面的道:
「雖說姐夫已將籌集丹藥、靈草的任務,強令交給了楊家。據說楊家也聯繫了黃家……」
「可現如今,各城池在魔王的侵擾下,都損失慘重。最後的儲備,恐怕真就捏在黃家和錢家手裡了。」
「黃家向來無利不起早,胃口大得很,也不知道這次,是否會真的賣給楊家這個面子……」
他話音未落,隻聽「噌」的一聲,對面一直靜坐的陸雲猛地站了起來!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陸雲身上升騰而起,瞬間讓客廳內的溫度驟降幾分。
他之前所有的平靜與淡然消失不見,聲音冰寒刺骨:
「所以……楊婉兒根本就不是被黃家強行抓走的,是楊家……是你們,將她作為籌碼,主動送給黃家的?!」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與質問,帶著淩厲的氣勢,讓沈初心頭猛地一跳,臉色瞬間發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觸及了這位煞星的逆鱗。
他慌忙起身,連連擺手,語氣帶著歉意與急切的辯解:
「陸天驕息怒!此事絕非姐夫授意,更非我沈初之意!用楊婉兒去交換黃家的靈草、丹藥,此事實在是……唉!」
他深吸一口氣,不得不解釋道:
「一方面,確實是黃家態度強硬,以楊家滿門為要挾,楊家考慮再三不得不如此!」
「另一方面……楊老家主隕落前,不知怎麼想的,竟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楊婉兒這麼個弱女子。」
「如今楊家內憂外患,大爺楊勇趁機發難,逼迫楊婉兒自行解決丹藥之危,她能有什麼辦法?」
沈初的話越來越急切,深怕陸雲誤會。
「面對黃家,如果楊婉兒不答應,楊家同樣是滅頂之災。若她應下黃家的要求,或許還能為其父接任家主,留下一線生機。」
陸雲聽完,兇中怒火翻湧,但也明白了:這大概率是楊婉兒在內外交困之下,自己做出的犧牲。
他同意給黃家老祖當鼎,既能平息黃家的怒火。
還希望通過黃家,解決城主府的需求,為其父接任家主之位,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陸雲努力控制著情緒,他不知道楊婉兒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內心經歷了怎樣的煎熬與掙紮,需要多大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