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冰冷,將陸雲從昏迷中激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皮,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水窪中。水很淺,剛剛能浸濕他的背部。
那股令人心悸的腐蝕氣息,依舊瀰漫在空氣中。但強度比空中的減弱了數倍,至少無法再瞬間侵蝕他的肉身。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
陣陣隱痛不斷提醒著他先前經歷的兇險。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從冰冷的水中爬了起來。
身上的衣物破損嚴重,沾滿了泥濘和水漬,顯得狼狽不堪。
他甩了甩昏沉的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警惕地四下打量起來。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光線昏暗,隻能勉強看清幾十步內。
目光所及,大多是嶙峋的怪石和潮濕的岩壁。然而,就在視線的盡頭,一點微弱卻穩定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出口嗎?
強大的求生欲,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和疲憊。
陸雲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一步一拐,艱難地朝亮光方向挪去。
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在爬行,手腳並用地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前行。
距離在堅持中一點點縮短,亮光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廣闊。
當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終於狼狽地爬出那狹窄的通道。踏上堅實的地面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懷疑。
這已經不是那個壓抑絕望的洞穴,也不是預想中恐怖的魔窟,而是一片生機勃勃、鳥語花香的世界!
天空雖然不明亮,卻有一種柔和的光源均勻灑落,映照著蒼翠的樹木、繁茂的花草。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這與之前經歷的黑暗、死寂和腐蝕,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美好得如同幻境。
「這……是錯覺嗎?」陸雲喃喃自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遲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一下身旁嬌艷的野花,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
他又用力踩了踩腳下的土地,感受到大地的堅實。
是真的!這一切竟然都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還沒來得及為大難不死而感到慶幸,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白骨!森森的白骨!
就散落在那片生機盎然的花草樹木之間。
陸雲瞳孔微縮,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走近幾步,仔細查看,足足有近兩百具,散落的到處都是。
從死者的內丹密度上估算,普遍都在鉛丹境。從三、四重到七、八重的都有。
「這……」這讓陸雲驚訝的都說不出話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修羅王朝的靈力上限,不是鉛丹境五重嗎?這些死去的人,怎麼可能修鍊到鉛丹境八重?」
陸雲忍不住低聲自語,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籠罩著他。
就在他心神震動,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陸雲,別用外面的標準來衡量這裡。這是一個獨立形成的小世界!」
「雖然它的入口位於修羅王朝的疆域內,但內部的規則和靈氣,與外界幾乎沒什麼關係。自成一界,懂嗎?」
「獨立世界?」陸雲心神一震。
看到這些隕落的強者白骨,說陸雲不慌那是不可能的。這些骸骨代表著此地的危險與詭異。
他不敢怠慢,也顧不上什麼忌諱,迅速將高於鉛丹境五重的內丹全部撿起,足足有上百枚,小心地收入儲物法寶。
做完這一切,他更加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小心翼翼的找了一個地方,開始恢復起傷勢來。
整整一個時辰,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才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沒走多遠,繞過一片茂密的奇異灌木叢,眼前的景象再次讓他渾身一震,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花!大量的,妖異而美麗的花!
那是一片盛開的彼岸花,如火如血,連綿成片,在這片光線柔和的世界裡,靜靜地綻放著妖艷的光芒。
「彼岸花……這裡怎麼會出現彼岸花?」陸雲感覺自己的大腦都有些不夠用了。
彼岸花的力量與他體內的彼岸花力量同源,神秘而強大。
但在一個充滿修羅之力的獨立世界中,如此大規模地生長,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實在難以抗拒。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了離他最近的那一朵花瓣。
指尖與花瓣接觸的剎那,彼岸花彷彿被點燃了一般,光芒微閃。
一股精純的力量,瞬間順著他的指尖湧入,沿著手臂的經脈飛速流向合歡鼎內的內丹。
這股力量與他體內的彼岸花之力水乳交融,毫無滯礙地就被吸收同化。
而與此同時,他觸碰的那朵彼岸花,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徹底失去了生機。
「這……這樣也行?」
陸雲感受到內丹中增長的精純力量,心中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填滿。
修為通過煉化內丹能得到,但彼岸花之力,這可是隻有上界才有的東西。
眼前這些彼岸花,簡直就是送上門的修鍊資源!
他毫不猶豫,立刻伸出手,準備吸收第二朵彼岸花的力量。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擡起,還未觸及下一朵花。一股強大的氣息,陡然從側後方壓了過來,將他牢牢鎖定!
這股氣息充滿了暴怒和威嚴,強度赫然達到了鉛丹境九重!
陸雲心中猛地一凜,豁然轉身。
隻見一個年約五十歲,面容陰鷙,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中年男人鬚髮皆張,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顯然憤怒到了極點。
「小子!」中年男人聲音低沉,如同悶雷炸響,「你是從哪個老鼠洞裡鑽出來的毛賊?竟敢偷竊本尊的彼岸花!」
陸雲眼見對方修為高出自己不少,內心確實吃了一驚,但並未感到恐懼。
他自己本就是「三絕天才」,憑藉五行之力的疊加,足以施展出堪比鉛丹境九重的威力,根本無懼於此人。
但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確實有些魯莽,沒想到這花竟是有主之物。
他壓下動手的衝動,臉上擠出一絲歉意的表情,陪著笑臉道:
「這位前輩,在下實在不知這些神花乃是有主之物。方才隻是一時好奇,觸摸了一下,沒想到它就……」
「觸摸了一下?」中年男人根本不信,怒火更盛:
「你當本尊是三歲小孩兒嗎?摸一下,它就會自行枯萎?說!你用了什麼邪法?!」
陸雲瞬間明白,剛才那朵花的異狀,定然是犇犇暗中做了手腳,加速了力量的汲取過程。
他心中暗罵犇犇不和自己商量,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客氣,再次躬身道:
「前輩息怒,在下絕非有意冒犯,此事確是在下之過,還請前輩海涵。」
他一邊道歉,一邊心思急轉,目光不著痕迹地仔細觀察著對方。
眼前這位強者修為高深,氣勢非凡,身處這詭異的獨立世界之中……
他……會不會就是那位被困於此的……修羅皇?
一想到這種可能,陸雲的態度更加謹慎起來。
生怕一個處理不當,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嶽父」,留下極其惡劣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