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時也是為了追查「玉佩」的線索,加上三番五次被陸雲逃脫,手段難免有些淩厲。
誰能想到追查的目標,竟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這當真是造化弄人,報應不爽。
陸雲被小玉這一問,心中也隻想發笑。
當初在輕靈城,自己和黑暗、白揚、小玉最大的威脅,可不就是這位錢大公子鍥而不捨的追殺?
然而,一旁的錢廣坤卻再也等不及了。
從看到小玉第一眼起,他的目光就死死膠著在她身上。
那眉眼間的熟悉感,與他妻子容貌重疊的輪廓,還有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脈牽引,讓他渾身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就是小玉?」錢廣坤的聲音乾澀嘶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他向前踉蹌半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眼前這一切隻是因過於思念而產生的幻覺。
小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弄得一愣,這才將目光從錢良松身上收回來,看向這位神情激動的老者。
當她看到對方是銀丹境修為時,心頭更是猛地一震!
銀丹境大能?這可是站在虛神界頂端的人物之一!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些緊張地點點頭:「是……晚輩正是小玉。前輩,您是……?」
她從未見過錢廣坤,更未將自己的身世,與那傳說中高高在上的神醫錢家聯繫起來。
此刻,隻覺這位前輩看自己的眼神太過古怪,讓她心中既茫然又有些不安。
錢廣坤沒有立刻回答,他用顫抖的手,取出了小玉的那枚玉佩,遞到小玉眼前。
眼眶早已通紅,聲音哽咽:「孩子……我……我是爹啊……我是你爹啊……」
「爹……?」小玉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本該在陸雲手中的玉佩,又下意識地、求助般的看向陸雲。
陸雲迎上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真的,小玉。錢家的力量能激活你的玉佩!這位便是神醫錢家的家主,也是你的父親。」
「這些年來,錢伯父也從未放棄過尋找你,他找得很苦,也很久。」
陸雲的話,如同最後一根壓倒駱駝的稻草,也如同打開了洪水的閘門。
小玉眼中強忍的震驚、茫然、不敢置信,瞬間被洶湧而出的淚水淹沒。
淚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滾滑落。
她獃獃地看著錢廣坤,看著那枚玉佩,緊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息。院中隻剩下風吹過的沙沙聲,以及錢廣坤壓抑的抽氣聲。
終於,小玉積蓄了十幾年的委屈、孤獨、思念,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猛地一頭紮進了錢廣坤早已張開的、顫抖不已的懷裡。
「爹——!」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了整個後院。
「我的兒啊!爹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了……」
錢廣坤緊緊摟住失而復得的女兒,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父女二人相擁而立,放聲痛哭。十幾年的光陰,無盡的尋找與等待,盡數化作了這滾燙的淚水。
後堂的門簾再次被輕輕掀起。一身素雅的湘玥靜靜站在那裡,目睹了這感人的一幕。
她的眼圈也迅速紅了,這讓她想起了自己找到娘時的場景。
她沒有上前打擾,隻是默默地看著,分享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團圓之喜。
場中唯一顯得格格不入、手足無措的,便隻剩下錢良鬆了。
他看著相擁痛哭的父親和妹妹,心中自然高興。
可一想到自己不久前還對這個妹妹喊打喊殺,險些釀成大錯,那份尷尬讓他又有些無所適從。
他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
父女倆的哭聲漸漸從嚎啕轉為低聲的抽泣,情緒稍稍平復。
錢廣坤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抹去小玉臉上的淚痕,嘴裡喃喃著:
「孩子,你受苦了……你娘還在家等著你呢……」
忽然,他想起了小玉剛才開門時,那聲充滿恐懼的指控。他臉色一變,急忙問道:
「對了,女兒!你剛才說……是誰要殺你?告訴爹!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對我錢廣坤的女兒下手?!爹饒不了他!」
他的聲音變得嚴厲,銀丹境強者的威壓,不自覺地洩露出一絲,就讓院中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那護犢之情,溢於言表。
小玉聞言,也止住了啼哭。
她扁了扁嘴,指向了正試圖縮到陸雲身後的錢良松,帶著哭腔控訴道:
「就是他!爹,就是他帶著好多人,兇神惡煞地追了我們一路!黑暗和白揚為了護著我,都受了重傷!」
「女兒……女兒幸虧命大,最後……最後多虧陸公子冒死將他引開,否則……否則女兒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爹了!」
說到最後,想起當初被追殺時的驚恐無助,她的淚水又控制不住的滾落,哭得更加傷心起勁。
「什麼?!」錢廣坤霍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刺向錢良松:「逆子!!!」
錢良松被父親這聲怒喝嚇得渾身一哆嗦,頭皮發麻。
眼看老爹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心知不妙,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爹!爹!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那樣的!那時候……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啊!」
「我是追查『玉佩』的下落,線索指向她們,我隻是……我隻是想帶人回來問話……」
「問話?你管趕盡殺絕叫問話?!」
錢廣坤不知是真的暴怒,還是要照顧女兒的情緒。
他目光四下急掃,看到牆角倚著一根粗實的木棍,想也不想,一把抄在手中:
「逆子!讓你去找妹妹,你竟敢對妹妹下毒手!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混賬東西不可!」
說罷,拎著木棒,就朝錢良松就撲了上去!
「爹!冷靜!您冷靜啊!」
錢良松哪裡敢接招,更不敢運功抵擋,隻能怪叫一聲,轉身就逃。
堂堂錢家大公子,汞丹境的高手,此刻如同普通人一樣,在後院裡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爹!您聽我解釋啊!那時候我真不知道她是我妹妹!」
錢良松一邊繞著院子裡的藥材架子逃竄,一邊急聲辯解:
「而且……而且妹妹不也是我找回來的嗎?沒有我,您怎麼能這麼快找到妹妹?爹!功過相抵,功過相抵啊!」
「功過相抵?我抵你個混賬頭!」
錢廣坤怒不可遏,手中木棍揮舞得虎虎生風,雖然未用靈力加持,但那架勢也足夠駭人:
「讓你狡辯!讓你還敢狡辯!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哎喲!爹!輕點!我可是您親兒子啊!」
錢良松一個躲閃不及,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棍,疼得他齜牙咧嘴,慘叫出聲。
陸雲抱著手臂,看著錢良松狼狽逃竄、慘叫連連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
「哎呀,這報應……來得可真快,真及時啊。」
小玉本來還在委屈地哭著,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看著剛才還威嚴沉穩的父親,此刻正舉著棍子,滿院子追打那個追殺自己的「壞人」。
這畫面衝擊力實在太強。
漸漸的,她也聽明白了,有些茫然地轉向陸雲,臉上還帶著淚痕,遲疑地問道:
「公子……他……他真是我哥啊?」
陸雲玩味地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如假包換,錢家大公子,錢良松。」
小玉臉上頓時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
「爹!別打了!哥……哥哥他知道錯了!」
她跺了跺腳,顧不上擦乾眼淚,連忙提起裙擺,朝著父子二人急匆匆地追了過去:
「爹!您快住手!別打了!」
湘玥也走了過來,撲進了他的懷裡,嗲聲道:「雲哥哥,你有沒有想人家!」
陸雲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看雲哥哥給你帶什麼了。」
說著將一枚儲物戒指遞給了湘玥。
所有從黃家拿回來的珍貴丹藥,他各樣留了幾枚,剩下的全在裡面了。
湘玥接過儲物戒指,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露出震驚的表情:
「雲哥哥,這麼多丹藥……還有九階丹藥,你是哪來的?」
陸雲神秘的笑了笑:「搶來的!」
接著又囑咐道:
「湘玥,我今晚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辦,快則一日,慢則兩日就回。你籌備一下丹藥拍賣會。」
湘玥露出一個不相信的眼神:
「雲哥哥放心吧,我和蕭城主,還有沈家主都已經準備好了,隻是高階的丹藥有些稀缺,有這些就完美了。」
就在此時,錢家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錢廣坤主動走過來,神情肅穆的道:
「陸公子,今天的恩情,我錢家永世不忘。他日但有驅使,我錢家定不會說半個不字。我們就此告辭!」
陸雲有些意外:「錢家主,這是急著要走?」
錢廣坤點點頭,神色肅穆:
「夫人念女心切,本來是要一起來的,但考慮到家族不能沒人坐鎮,就沒有一起。也該讓她們母女快點見一面了。」
陸雲沒有阻攔,看向小玉。
小玉眼眶紅紅的,也點點頭,哽咽的道:「陸大哥,謝謝你把小玉從下界帶上來。還再幫我找到了家人。」
說著,她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緊緊抱住了陸雲的脖子。這讓陸雲一時也有些無所適從。
……
送走錢家人之後,他就迫不及待的向黑暗之海趕去。
明日可是《神靈寶典》交付的最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