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神殿。
接待陸雲的依舊是「九當先生」。
蝕骨算盤的珠子，在九當先生手指間來回碰撞，發出「嗒、嗒、嗒」的脆響。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陸雲的心尖上。
因為陸雲剛才交給他的《神靈寶典》，和給三大神殿的一樣，都是動過手腳的。
陸雲已經親眼見識過這個算盤的厲害，上次居然能算出他修複合歡鼎的目的。
現在生怕他真的再算出點什麼。比如，他在寶典和丹方做過的手腳。
許久之後，九當先生緩緩的擡起頭，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壓迫感。
彷彿要將陸雲從皮到骨都看個通透。
陸雲心裡猛地一揪，幾乎要脫口而出：「完了，該不會是真發現什麼了吧？」
他強行穩住心神，面上保持著一副毫不在意，但雙手在袖中卻已握成了拳。
在心裡又開始安慰自己：「應該不會，上次自己修改了丹方，不是也沒被察覺嘛。」
終於，九當先生開口。但他問的並非寶典之事：
「小子，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妖孽。」
陸雲心頭一跳，睜大了眼睛，不知這話是褒是貶。
九當先生繼續說道：
「上次你來，連鉛丹境都沒踏入，銅丹境七重！站在老夫面前，雙腿都在打顫。」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雲身上掃了一圈：「可現在……嘖嘖，已經馬上要踏入汞丹境了！這才過去多久？」
陸雲暗自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
他謙遜地低下頭，露出一抹笑容：「托您的福，晚輩僥倖得到了一些機緣。」
「托我的福？」九當先生陰惻惻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
「本尊的福自己還不夠享呢，可沒福讓你托！」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陸雲的眼睛：「你是託了合歡鼎的福吧？」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陸雲：「合歡鼎難道變的更厲害了？」
陸雲的腦袋「嗡」地一聲，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這陰險的老傢夥，該不會打上自己合歡鼎的主意了吧？
陸雲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想再在這裡多待片刻。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向前躬身：「九當先生，若是沒有其他事，晚輩就告辭了！」
「你著什麼急？」九當先生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讓陸雲剛擡起的腳又僵在了半空。
陸雲：「……」
他最終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不敢再多說一句，以免多說多錯。
殿內又陷入了寂靜。
九當先生不再撥弄算盤，而是用那雙深陷的眼睛盯著陸雲，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良久，九當先生忽然又開口了，話題再次轉換：「小子，上次你拿回來的修為大金丹丹方……」
對方特意停頓了一下。
陸雲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難道他真的發現了什麼？
九當先生見陸雲臉上沒有明顯變化，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煉製出的丹藥，丹紋雖然完整，但藥性比黃家的成品，可是差了一成不止。」
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該不會是你把丹方，做了什麼手腳吧？」
陸雲深吸一口氣，將心底湧上來的心虛，強行壓下去。
他知道，此刻若露出一絲破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而自己的下場，恐怕比想的還要慘。
「九當先生，」陸雲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還帶上了一絲委屈：
「您這話可真就冤枉晚輩了。當初為了取得這份丹方，晚輩險些喪命在黃家。」
「回來後，別說丹方，就連每一個詳細的煉製步驟、加料的順序，都詳細的告訴了師父。」
他頓了頓，觀察著九當先生的表情。見對方沒有立刻反駁，便繼續說道：
「至於丹的藥性和成色……先生明鑒，這與所用的丹爐品質、藥材年份和產地都有關係。」
「更何況，不同的丹師手法各異，對火候的把握、藥液融合時機的判斷，都會影響最終成丹。」
陸雲擡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九當先生：
「黃家的丹藥是祖傳數代千錘百鍊的成果，您這裡初次嘗試，略有差距也是情理之中。這……可不能賴我啊。」
九當先生枯瘦的臉上，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彷彿在思考陸雲這番話的真假。
終於，他撇了撇嘴，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依舊沒有放陸雲離開的意思。
隻是重新低下頭，又開始撥動起蝕骨算盤。
陸雲站在原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覺得在這裡的每一息，都格外難熬。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幾乎要讓陸雲窒息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黑袍的侍從匆匆闖入，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徑直湊到九當先生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九當先生聽完，再次看向陸雲。
這一次，他臉上的陰冷消退了不少，甚至擠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小子，剛才老夫是和你開個玩笑，試試你的心性。不錯，臨危不亂，對答也算有條理。」
陸雲心中非但沒有輕鬆，反而警鈴大作。這老東西什麼時候也學會誇人了？
他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其中必有蹊蹺。
果然，九當先生的話卻再次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小子，祝賀你。」
陸雲一愣。
九當先生緩緩站起身，盯著陸雲，一字一句地道：「殿主大人，要親自見你。」
「殿主？」
陸雲的眉頭驟然皺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襲來。
天劫神殿的殿主，那是傳說中的人物，神秘莫測。就連九當先生這樣的核心人物，平時也極少提及。
自己不過是一個執行了幾次外圍任務的小角色，何德何能，竟能勞動殿主親自接見？
「九當先生，這……晚輩修為低微，見識淺薄，恐怕會衝撞了殿主大人……」
陸雲試圖推脫掉，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殿主要見你，是你的造化。」九當先生打斷了他，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跟老夫來吧。」
說完，他沒再給陸雲說話的機會，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
陸雲猶豫了一瞬，還是咬牙跟了上去。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沒的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