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破碎的信任
薔薇宮,議政廳。
剛剛還人聲鼎沸的大殿,此刻空蕩蕩的。
李斯特被押回了天牢。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就像一顆毒刺,深深地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退朝!」
女王疲憊地揮了揮手,甚至沒讓侍從攙扶,獨自一人,步履蹣跚地走向了後殿。
她的背影看起來那麼佝僂,彷彿那一瞬間,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菲利普還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幾個平時跟他關係不錯的大臣想要上前扶他,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縮回了手,匆匆離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跟一個「疑似弒兄」的嫌疑人沾邊。
「叔叔……」
江晚走到菲利普面前。
看著這個曾經在下水道裡跟她共患難的男人。
「你……真的做了嗎?」
菲利普擡起頭,眼睛通紅,裡面滿是血絲。
「晚晚,你也懷疑我?」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哭。
「你也覺得,我是那種為了還賭債就能殺害親人的畜生?」
「我……」
江晚語塞。
理智告訴她,李斯特是在挑撥離間,是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菲利普這幾天的表現,無論是為了保護女王被打,還是在那場所謂的「假死」中暗中相助,都證明了他對皇室的忠誠。
可是……李斯特說得太篤定了。
那個優盤,那些細節,還有菲利普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
信任,就像是一張薄紙。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去了。
「等優盤拿來了,一切都會清楚的。」
江晚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去扶他,而是轉身離開。
「在這之前,表哥,你就在寢宮裡好好休息吧。哪裡也別去。」
這是變相的軟禁。
菲利普看著江晚決絕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頹然地癱倒在地。
……
回到偏殿的休息室,江晚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倒在沙發上。
「怎麼會這樣?」
她看著天花闆,喃喃自語。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明明我們剛打贏了勝仗……為什麼還要來這麼一出?」
白景言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就是政治。」
他的聲音平靜而理智,「隻要有權力的地方,就有陰謀。」
「李斯特雖然倒了,但他這招『攻心計』確實狠毒。」
「無論那個優盤裡有什麼,無論菲利普是不是真的內鬼,皇室內部的裂痕已經產生了。」
「人心……真是最難懂的東西。」
江晚苦笑一聲,「我曾經以為,隻要打敗了壞人,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看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根本就沒寫在臉上。」
「菲利普……」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在下水道裡,菲利普那張髒兮兮卻充滿堅毅的臉。
「如果他真的是內鬼,那我這幾天看到的一切,難道都是他在演戲?」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也許吧。」
白景言把她攬進懷裡。
「人都是複雜的。也許他當年確實做過錯事,也許他現在是在贖罪。又或者……他一直都在偽裝。」
「但無論怎麼樣,晚晚。」
白景言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堅定。
「無論這王宮裡有多少謊言,無論你身邊有多少人背叛。我,永遠都在你這一邊。」
「哪怕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也依然是你最忠誠的騎士。」
江晚的心顫了一下。
她把頭埋進白景言的兇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慌亂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是啊。
至少她還有他。
隻要這些至親至愛的人還在,她就有勇氣去面對所有的風雨。
……
夜深了。
女王寢宮的書房裡,依然亮著燈。
桌子上放著那個黑色的優盤。
這是剛才從李斯特的私人保險櫃裡取出來的,上面甚至還帶著一絲寒氣。
女王坐在書桌前,手有些顫抖。
她盯著那個小小的東西,就像是在盯著一條毒蛇。
她知道,一旦插上它,打開裡面的文件,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她從小看著長大、雖然有些軟弱但一直很孝順的侄子,可能會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惡魔。
而那個已經死去的兒子,那個至今未解的謎團,也會血淋淋地展現在她面前。
「呼……」
女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兇中的濁氣都吐盡。
她拿起優盤,插進了電腦。
輸入密碼。
文件打開。
裡面是幾十個音頻文件,還有一些賬目明細。
女王點開了第一個音頻。
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後,傳來了兩個男人的對話。
「錢準備好了嗎?那筆賭債可不能再拖了。」
這是個陌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冷。
「準……準備好了。隻要你們答應我,不傷害我的親人……」
這個聲音……
女王的手猛地一抖。
雖然年輕了一些,雖然帶著明顯的恐懼和顫抖。
但那就是菲利普的聲音!化成灰她都認得!
「放心,隻要你按我們說的做,把那個側門的守衛調開,你的債一筆勾銷。」
「我……我做!我做!」
菲利普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帶著一種瘋狂。
「隻要能還債……隻要能擺脫那些人……」
「砰!」
女王猛地合上電腦,不願意再聽下去。
眼淚,順著那張蒼老的臉龐流了下來。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刺殺。
那個讓她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夜晚,竟然真的是她的親侄子。
為了還賭債,親手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畜生!畜生啊!」
女王捶著兇口,痛哭失聲。
她一直以為菲利普隻是軟弱,隻是無能。
所以這些年,她雖然恨鐵不成鋼,但依然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甚至還想過把王位傳給他。
沒想到,她養了一頭狼!
一頭披著羊皮、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
而且,這頭狼還在她身邊偽裝了整整二十年!
這是何等的心機?何等的殘忍?
門外,江晚和白景言正焦急地等待著。
聽到裡面傳來的哭聲,江晚心如刀絞。
「奶奶!」
她顧不得規矩,推門沖了進去。
隻見女王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那滿頭的銀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讓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