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區之地,縈繞的都是月華靈氣,按理來說,不會有其他的雜氣。
那一縷庚金殺氣,讓葉辰警惕起來,捕捉到了危險。
冷月曦有些錯愕,道:「庚金殺氣?」
葉辰道:「是,怎麼回事?」
冷月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相信葉辰會這麼敏銳,她呆了一下,嘆息說:
「那可能是我妹妹的屍體……」
「屍體?」葉辰更是疑惑。
冷月曦神色有點黯然,道:「嗯,金曜區可能醞釀著一場大災變,我妹妹過去調查,結果……她重傷歸來,渾身都是金色的創口,回來沒多久就死了……」
「你捕捉到的庚金殺氣,可能是她屍體上的殘留……」
葉辰哦了一聲,見到冷月曦黯然的模樣,說道:「對不起。」
他倒沒想到,冷月曦還有個妹妹,而且已經身死。
……
與此同時,月神府的主殿之中,氣氛凝重。
赤杯主端坐於客座之上,一身血色長袍,面容陰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色霧氣。
從相貌來看,赤杯主雌雄莫辨,生得極為俊美。
一般道心不穩的人見到他,恐怕會瞬間陷入迷亂的癲狂慾望之中,而後被赤杯主吞噬掉。
在赤杯主對面,月玄君躬身站立,神色恭敬,又帶著一絲恐懼,完全不敢直視赤杯主。
不說本身的修為差距,單是權柄上的差距,赤杯主就完全將月玄君碾壓了。
一尊具名者,能輕鬆碾壓普通的修士。
「月玄君,你說那個所謂的明月聖子,真的是大月神的傳承者?」
赤杯主手中握著一個血色的酒杯,他輕輕晃動著杯中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流淌到地上,扭曲形成血色的美人,轉瞬間又化作白骨毒蛇湮滅,氣象極為詭異。
月玄君身軀微微發顫,道:「回赤杯大人,那廝確實能引動大月神的力量,還執掌著『月亮詩讚』,氣息與大月神高度契合,想來是真的。隻是他突然歸來,恐怕會阻礙我們的交易。」
赤杯主眼神微微閃爍著,輕輕喝了一口杯中的血液,他目光銳利,推查天機,發現葉辰的確是明月聖子不錯。
但在那燦爛的月光背後,他看到了些模糊的東西,但又好像不存在。
他懷疑葉辰的身份,不是明月聖子這麼簡單,但又實在看不到什麼線索。
但本能的直覺,已經讓他判定出,葉辰的實力,絕對不簡單,足以給自己構成威脅。
隻是片刻後,赤杯主就呵呵一笑,無視了這股威脅,道:
「不必理會,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聖子,還阻礙不了咱們的交易。」
月玄君慌忙說道:「赤杯大人放心,絕不會讓他阻礙我們的計劃。那聖子若是識相,便讓他滾出月曜區,若是不識相,敢阻攔我們,我便直接派人將他斬了,以絕後患!」
金曜區的災變將至,月玄君隻想儘快賣掉月曜區的資源脫身,他對赤杯主既是敬畏,心裡又將其視為接盤的冤大頭。
雙方的交易,絕不能讓外人打斷。
就在這時,一名月神府的弟子匆匆闖入殿中,躬身稟報道:「府主,赤杯大人,冷月曦傳來訊息。」遞上一份信封。
月玄君眉頭一皺,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臉色頓時陰晴變幻不定,看向赤杯主,斟酌一下言辭,說道:
「赤杯大人,那明月聖子和冷月曦發來訊息,說……說他們想要混沌月樹和幻月女神的殘骸,而且隻要這兩樣,其餘的資源,他都可以割讓。」
「哦?」赤杯主瞥了一眼那信封,沉吟一會兒,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明月聖子會誓死與他抗爭,沒想到竟直接退讓。
「呵呵,隻要這兩樣東西嗎?幻月女神那個偽神的殘骸,給他也無妨,隻要他有本事,儘管去埋月邃淵拿。」
「但,混沌月樹乃是至寶,裡面的混沌母氣更是罕見,絕不可能讓給他!」
混沌母氣,是十分稀有的寶物,煉化之後,可以隱匿天機,藏於混沌之中,不管是對抗混沌妖魔還是混沌邪神,都有著天大的價值。
他放下酒杯,並沒有猶豫太多,輕輕一笑道:「回去告訴那明月聖子,想要混沌月樹,除非他先將本主殺了。」
月玄君一怔,回想起葉辰開啟月亮詩讚的瑰麗場面,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說道:
「赤杯大人,隻是割讓混沌月樹的話,這筆買賣劃得來。」
「否則,與那明月聖子撕破臉皮,場面也不好收拾。」
他十分謹慎,卻也不願輕易決裂。
「無妨,不過一戰罷了。」
赤杯主斜卧在座椅上,嘴角帶著危險又殘酷的笑。
的確,從理智考慮,雙方各退一步,他答應葉辰更為穩妥。
但,赤杯是痛苦之杯,慾望之杯,也是貪婪之杯,他背負赤杯之名,又怎麼可能退讓?
戰鬥,危險,甚至是死亡,才是他所追求的東西。
月玄君吞了吞唾沫,知道無法勸說赤杯主,隻得派人回信,拒絕了葉辰的請求。
……
月神府的回信傳得極快,不過半個時辰,冷月曦派去的人便折返回來,將回信遞到葉辰手中。
此時的葉辰,正在守護山谷的大廳之中,冷月曦設宴為他洗風塵。
葉辰接過回信,拆開一看,見赤杯主和月玄君,回絕了他的請求,頓時大皺眉頭。
冷月曦見到葉辰的臉色,就知道事情黃了,她頗為詫異,說道:
「殿下,你都如此退讓了,月玄君還不肯答應嗎?」
她知道月玄君性子謹慎,葉辰的要求並不算過分,按理來說,月玄君會答應的。
「是赤杯主拒絕了。」
葉辰臉色陰沉,他隻想取走混沌母氣與幻月女神殘骸,其餘資源盡數割讓,已是最大的妥協。
但,那位赤杯主,連他這點要求都拒絕了。
他捕捉到赤杯主的陰戾,對方是在求戰,赤杯裡裝的是貪婪與慾望,甚至還有痛苦。
赤杯主寧願彼此承受痛苦,都不肯做出讓步。
「那……怎麼辦?」冷月曦問。
「呵呵,既然這赤杯主想求戰,那就戰吧。」
葉辰並沒有廢話太多,直接將手中信紙燃成灰燼,向冷月曦道:
「月曦,你召集所有月光守護者,準備隨我殺進月樹之地,混沌月樹和幻月殘骸,我勢在必得!」
葉辰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赤杯主不肯退讓,那就隻有戰鬥一途。
先前他不願硬闖,是顧慮輪迴之主的身份暴露,怕引來了虛空易市更瘋狂的追殺,也怕牽動體內的深淵之力。
但如今,他有明月聖子這層身份作掩護,再加上月光守護者的助力,即便他出手狠辣,世人也隻會當是明月聖子為奪回傳承而戰,絕不會聯想到輪迴之主身上。
隻要他不動用輪迴之力,身份就不會暴露。
當然,不動用輪迴,他想要戰勝赤杯主,恐怕非常艱難。
但如今,退縮忍讓已無可能,唯有一戰!
冷月曦見葉辰說要戰鬥,她眼中卻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生出幾分振奮。
因為,她也想要戰鬥,為了扞衛家園而戰鬥,一味退縮忍讓,隻會換來更嚴重的欺壓。
沉吟一下,冷月曦又道:
「唔……殿下,既然要戰鬥,那我們得謹慎一些。」
「月神府、月華宗、天月閣三家聯手,再加上赤杯主,他們早就在月樹之地外布下了重重禁制,我們若是硬闖,十分不利,必然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她雖也渴望戰鬥,但並不莽撞。
「禁制麼?」葉辰微微皺眉,這的確是個問題。
如果因為闖禁制,而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那後面面對赤杯主,就大為不利。
冷月曦道:「嗯,再過三天,便是幻月之夜。」
「那是幻月女神留下的神跡,每個月出現一次,屆時天地間會流轉著夢幻般的月華,人沐浴其中,甚至能踏入短暫的夢境幻鄉,得到片刻的極樂。」
「我可以藉助幻月之夜的靈氣,開啟幻月迴廊,這迴廊能直接穿透所有禁制,直通月樹之地核心,無需與外面的守衛硬拼。」
「我看,我們不如再等三天,等幻月之夜到了,再出手也不遲。」
「幻月之夜麼?」
葉辰心中一動,暗暗推算,捕捉幻月之夜的因果,感受到了一股夢幻的力量,類似夢境漫宿。
幻月女神的道,是夢幻之道,夢想構築一個幻境,讓世人得享極樂。
所謂的夢境幻鄉,便有點類似一處小型的漫宿。
而夢境,可以扭曲現實。
冷月曦說的開啟幻月迴廊,便是以夢境的月光,穿透禁制,這倒是一個頗為巧妙的法子。
「好,便等三天後的幻月之夜。」
葉辰點了點頭,又說道:「這三天,你好好準備儀式,我也趁機穩固一下月亮途徑的修為,免得屆時出現紕漏。」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而如今月曜區的幾座月光城池,則是徹底沸騰起來。
明月聖子歸來,這個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上至月神府的高層,下至銀月荒原的散修,無不為之震動。
有人敬畏,苦難之人渴望葉辰出手,拯救他們於水火。
有人忌憚,擔憂葉辰的出現會打破現有的格局。
眾人議論的,都是明月聖子,絕不會想到,那位明月聖子,其實就是輪迴之主。
葉辰則安心待在月光守護者的山谷之中,一邊穩固月亮途徑的修為,一邊推演月樹之地未來的吉兇。
黑夜降臨,山谷之中萬籟俱寂,唯有月光如霜,灑落森林。
葉辰正在房間之中,盤膝打坐,房外卻傳來咚咚的敲門聲,而後是冷月曦的聲音:「殿下。」
「嗯?月曦,有事嗎?」葉辰問。
「是……」冷月曦的聲音聽著有些局促。
葉辰道:「門沒鎖,你進來吧。」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月光透進來,而後一道曼妙的身影,踏著月光走了進來,正是冷月曦。
葉辰見到冷月曦,愣了一下。
因為此時的冷月曦,明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套素白色的衣裙,胭脂水粉淡淡塗抹,臉上頗有嬌柔之色,萬縷青絲如瀑垂落,在月光之下顯得頗為動人。
「何事?」
葉辰見冷月曦的模樣,總感覺氣氛有點微妙。
難道冷月曦尊奉他為聖子,竟直接捨身供奉嗎?
此時大敵當前,葉辰卻沒有這個興緻。
冷月曦輕咬下唇,低著頭道:「聖子殿下,是這樣的,我……我想請你出手,救我妹妹。」
「你執掌月亮詩讚,或許能救活她。」
「救你妹妹嗎?」
葉辰眉頭一皺,說道:「你不是說,她已經……」
葉辰記得冷月曦說過,她的妹妹去調查金曜區的大災變因果,結果遭受重創,回來後沒多久就死了,甚至屍體上還縈繞著一縷庚金精氣不散。
冷月曦眼眶微紅,道:「她的確是死了,但我想,聖子殿下神通廣大,或許能夠復活她。」
「隻要聖子殿下肯出手,你……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說到最後,她臉龐也一陣紅暈。
葉辰皺著眉,三天後要迎戰赤杯主,他實在不宜浪費靈氣。
冷月曦肯定也知道這一點,但還是深夜來訪,懇求葉辰出手,那是思念妹妹心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葉辰知道,要是拒絕了冷月曦,對方必然心存芥蒂。
他便說道:「先帶我去看看她。」
冷月曦大喜過望,道:「嗯,殿下肯出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下,她帶著葉辰出去,徑直來到山谷深處的一處洞窟。
洞窟之中,寒氣繚繞,一張玉床之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
「這就是我妹妹,她叫月瑤。」
冷月曦看著那少女,神色暗淡道。
葉辰看去,隻見冷月瑤雙目緊閉,已經沒了生機氣息,就是一具屍體,屍體上布滿創口,十分猙獰。
那些創口下,蘊藏著著淡淡的庚金殺氣。
葉辰走到玉床前,伸手探了探冷月瑤的手腕,隻覺那庚金殺氣縈繞不散,鋒銳淩厲。
「若是尋常的屍體,我可以施展手段復活。」
「但,你妹妹屍體內,有一縷庚金殺氣縈繞,若不驅散這縷殺氣,就算將她復活了,她也會馬上被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