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推演吉兇,發現若是單打獨鬥,自己不懼任何一個大日族裔,但倘若他們聯手,人多勢眾,卻也不好對付。
「跟我來吧。」
燭照聖主向葉辰招招手,帶著葉辰,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院落門頭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客塵廬」三個字。
「你暫且在此處住下,這是我大日遺族專門接待外人的地方。」燭照聖主道。
葉辰道:「不是說你們不歡迎外人嗎?」
燭照聖主微微一笑道:「也不盡然,還是要和驕陽聖地裡的一些高層打交道,隻是普通人沒資格進來罷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我給你說說一些規矩,我暮光域有三條戒律,你務必牢記。」
「其一,不可靠近中央聖泉百丈之內,聖泉是我大日遺族的根基,也是黃昏苦酒的源頭,外人靠近,若是污染了水源,便是天大的罪人。」
「其二,不可與族中之人交談,族人行事孤僻,不與外人往來,貿然交談,隻會引禍上身。」
「其三,不可踏足『祖隕坑』,那是我大日遺族的禁地,兇險萬分,違者,身魂皆焚!」
葉辰微微皺眉道:「怎麼有這麼多規矩?我若想奪取陽篇,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前輩之前還說會助我。」
叫葉辰自己一個人,盲無目的去尋找陽篇,隻怕非常艱難,燭照聖主肯幫他,那自然再好不過。
但現在燭照聖主,卻又說了許多規矩。
燭照聖主微微一笑:「我隻是告訴你有這些規矩,但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想要奪取陽篇,你得先喝下黃昏苦酒,藉助苦酒中的驕陽精華,築造出陽華根基,否則,你根本無法靠近陽篇,隻會被陽篇的純陽炎氣燒死。」
「你先在客塵廬住下,安心休整,我先去打點安排,等打點好了,再帶你去中央聖泉取水釀酒。」
「待你喝了黃昏苦酒,築基成功,才能嘗試去接觸陽篇。」
葉辰皺著眉,看來想奪取陽篇,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困難。
燭照聖主交代完畢,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留下葉辰一人在客塵廬中。
客塵廬院落不大,如今就隻有葉辰一人。
他關上院門,布下一層隱匿禁制,隨後回到房間中盤膝坐下,默默調息。
等到夜晚,萬籟俱寂,葉辰心神也是十分安穩。
這暮光域是一片永恆暮光的世界,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夜晚,當暮光昏沉一些,便是「夜」,亮一些是白天。
葉辰始終釋放著神識,窺探著暮光域的景象,發現有一些禁地格外兇險,黑暗氣息籠罩,如果強行窺探的話,他可能會遭受創傷。
就在這時,輪迴墓地之內,一塊不起眼的墓碑突然微微震顫起來,發出微弱的嗡鳴,與遠方某個地方隱隱共鳴。
而後,震顫越來越強烈,連整個輪迴墓地都跟著微微晃動。
「嗯?」
「怎麼回事?」
葉辰感受到輪迴墓地的動蕩,微微皺眉,天機推演之下,他目光穿透客塵廬,望向暮光域深處,隱約看到一處荒蕪的深坑,那共鳴的源頭,正是那裡。
那地方,似乎正是燭照聖主說過的祖隕坑!
那祖隕坑,燭照聖主沒說具體,葉辰自己神識探視,也看到了一片危險的黑暗禁忌,所以並沒有深入細看。
他卻沒想到,輪迴墓地居然有一塊墓碑,與那祖隕坑共鳴起來。
「這是……祖隕坑與輪迴墓地產生共鳴了?」幻月女神的聲音在葉辰腦海中響起,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葉辰問道:「幻月,這塊墓碑裡葬著的是誰?為何會與祖隕坑產生共鳴?難道,他竟和大日遺族有關?」
他看不透那墓碑的底細,也不知曉其來歷,隻知道是新的輪迴大能,不是三月女神。
幻月女神沉默了許久,聲音帶著幾分恐慌,緩緩說道:「墓主,這塊墓碑裡,其實葬著的……是驕陽的孑遺,是……第四輪月亮。」
「什麼?」
「驕陽的孑遺?第四輪月亮?什麼意思?」
葉辰渾身一震,難道這新的輪迴大能,竟與驕陽有關?
幻月女神面容微微有些蒼白,說道:「那是在三月女神之外,第四輪月亮,我不好說,天機太大了。」
「這裡是驕陽聖地,若是在這裡洩露了相關天機,可能會惹來一些恐怖的存在。」
葉辰心中充滿了疑惑,幻月女神口中的「恐怖存在」,到底是什麼?
還有這第四輪月亮,驕陽的孑遺又是什麼來歷?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運轉天機之力,隔空窺視祖隕坑。
忽地,一股巨大的痛苦、仇恨與怨念,猛然湧入他的神魂之中。
「痛……」
「太痛了……」
「萬化金母,為何,為何……」
那股氣息,極其濃烈,宛如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極緻的痛苦,還混雜著一陣呻吟哀嚎,令人心悸。
「嗯?」
「這氣息,似乎與驕陽有關?」
葉辰凝神感知,隱約察覺到,這股痛苦仇恨的怨念,似乎與當年驕陽的隕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幻月,祖隕坑裡到底藏著什麼?」葉辰再次追問。
但幻月女神依舊守口如瓶,無論葉辰如何追問,都不再多說一句話,隻是提醒道:「墓主,不要再窺視那地方,太過危險,再繼續下去,會被裡面的存在察覺到的。」
葉辰心中一凜,也覺剛剛的窺視,自己的精神,似乎也被那道仇恨痛苦的怨念影響了,此時竟覺有些污染的黑暗。
他當即切斷聯絡,收斂心神,不再窺視祖隕坑,但心中的疑惑卻愈發濃郁。
祖隕坑、第四輪月亮、驕陽的孑遺……
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讓他隱約覺得,大日遺族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燭照聖主準時來到客塵廬。葉辰見到他,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前輩,你還沒告訴我,那祖隕坑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燭照聖主聞言,臉色瞬間一變,眼中滿是錯愕,難以置信地看著葉辰:「你……你看到了?」
葉辰見到燭照聖主如此震驚的表情,心裡的好奇更濃了,說道:「隻是窺見了一些,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痛苦怨念,但具體是什麼,不得而知,還請前輩明示。」
葉辰能隱約推測到,那祖隕坑的存在,必然與陽篇有關。
燭照聖主沉默了一陣,緩緩嘆了口氣,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不愧是輪迴之主,窺見了裂分之狼,居然還不發瘋,若是換做常人,早已經瘋癲成魔了。」
葉辰一怔,道:「裂分之狼?」
燭照聖主嗯了一聲,說道:「不錯,就是裂分之狼,乃是一頭狼神,被封印在祖隕坑之中。」
「當年,萬化金母擊碎了驕陽,但驕陽並沒有完全死滅。他被擊碎後,身上的傷口與流淌的鮮血,分化出了一個化身,那就是裂分之狼。」
「這頭狼神,代表著驕陽永不癒合的傷口,代表著極緻的痛苦與仇恨,沒有絲毫理智,殘暴無比,比混沌妖魔還要可怕,畢生所求,就是殺戮與毀滅。」
「當年,裂分之狼誕生後,便闖入了暮光域,大肆殺戮,我大日遺族的諸多老祖,為了鎮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死傷無數,那片被他屠戮的地方,就是如今的祖隕坑。」
「裂分之狼太過恐怖,擁有屠滅整個驕陽聖地的力量,我大日遺族拼盡全力,才找到一副棺材,將他封印在祖隕坑之中。」
「但即便如此,裂分之狼的氣息依舊會從封印中滲透出來一些,污染暮光域的天地靈氣,導緻我大日遺族的天空,始終懸挂著三輪黯淡的暮日,無法恢復往日的光輝。」
「更可怕的是,族中新生的族裔,會沾染裂分之狼的殘暴氣息,心性變得暴戾,所以我大日遺族隻能刻意壓制生育,久而久之,族中之人便越來越稀少。」
葉辰心中一震,沒想到祖隕坑裡,竟然封印著這樣一頭恐怖的存在。
他現在聽到燭照聖主的話語,有了線索,眼前天機也清晰了,似乎真看到了一頭狼神,渾身浴血,面目猙獰而兇殘,身上有著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他是驕陽的傷痛,是驕陽最為極緻的痛苦,是驕陽怨念的化身。
與他相比,尋常的混沌妖魔,都顯得如小白兔般人畜無害了。
「是什麼棺材?竟然如此厲害,能封印住裂分之狼這樣的恐怖存在?」
葉辰又是好奇,卻不知大日遺族用了什麼棺材,居然能封印住裂分之狼。
此時他窺視裂分之狼的身影,都感受到一股驚天的恐怖。
驕陽始祖當年的實力,無限接近終末境,從他身上分裂出的傷口化身,自然是無比兇悍。
這樣強大恐怖的存在,居然能被封印,葉辰都有點好奇,大日遺族那副棺材是什麼來歷。
燭照聖主卻搖了搖頭:「此事,以後再說,遲些時候我會告訴你。」
「如今,我先帶你去中央聖泉取水釀酒,早日築好陽華根基,才能談及奪取陽篇之事。」
葉辰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點了點頭,跟著燭照聖主,出了客塵廬,朝著中央聖泉的方向走去。
越深入暮光域,空氣之中,便越是瀰漫著一股詭秘的氣息,那是痛苦與怨念的氣息,正是源自裂分之狼!
這股氣息,竟如同附骨之疽,漸漸侵蝕著葉辰的神魂,勾動他體內的深淵。
原本沉睡的深淵,此時便隱隱沸騰起來。
一股殘暴的殺戮念頭,瞬間在葉辰心中升起,他精神恍惚,幾乎要失去理智,想要大肆殺戮,發洩心中的暴戾。
「喂,輪迴之主,你怎麼……」
燭照聖主見到葉辰突然目眥盡裂,獠牙外突,渾身隱然有血氣瀰漫,露出極為兇殘的模樣,他頓時大吃一驚。
葉辰聽到燭照聖主的話語,心中一凜,連忙運轉輪迴之力與驕陽道韻,死死壓制住心中的殺戮念頭與深淵的躁動。
「呼……沒事。」
葉辰微微吐出一口氣。
燭照聖主皺眉道:「你被裂分之狼的氣息侵蝕了?」
「按理來說,以你的道心,不應該這麼容易就被侵蝕。」
「是深淵的影響麼?」
葉辰沉默,的確,以他道心之堅韌,就算是裂分之狼的氣息,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扭曲他的精神。
但因為有深淵的存在,外界的一點火苗,就容易點燃深淵,讓葉辰暴走。
「抱歉……」葉辰輕輕低下頭,心想必須儘快拿到黃昏苦酒,才能壓制住深淵。
燭照聖主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帶著葉辰往前走,兩人一步步朝著中央聖泉走去。
不消多時,那片流淌著琥珀色泉水的聖泉,便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葉辰目光落在聖泉之上,隻見波光粼粼間,隱約有細碎的金色符文,在水中沉浮流轉,帶著一絲陽華道韻。
他心中一動,轉頭看向燭照聖主:「前輩,這泉水中的金色符文,莫非就是陽篇的文字?」
燭照聖主頷首笑道:「不錯,你眼光倒是毒辣,這正是陽篇的符文。」
「整個聖泉,本質上就是從陽篇之中流淌而出,泉水裡蘊含著純粹的精華,也是黃昏苦酒的唯一原料。」
「隻是這酒水,自裂分之狼被封印後,便始終帶著苦味。」
說到這裡,他有些無奈嘆了口氣。
「裂分之狼的黑暗氣息,滲透進暮光域的每一處,也污染了聖泉,釀酒時必須格外注意提純蒸餾,反覆凈化,才能將黑暗氣息剔除。」
「但無論如何精細操作,最後釀出的酒水,都會殘留一絲淡淡的苦味,那是裂分之狼的怨念所緻,無法徹底根除。」
「原來如此……」
葉辰瞭然,原來黃昏苦酒名字的背後,竟與那位裂分之狼有關。
他目光掃過聖泉周邊,便看到擺有不少釀酒器具,陶罐、蒸餾爐一應俱全。
燭照聖主說道:「我已經支開了所有守衛和閑雜族人,此刻聖泉周圍隻有你我二人,你可以盡情取水釀酒,不必擔心被人打擾。」
「那就多謝前輩了。」葉辰拱手道謝,而後走上前去,手掌一招,引動聖泉之水,緩緩注入陶罐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