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9章 怎麼是你!
暗衛將黑鬥篷押到堂中,那人腳步虛浮,再無半分此前的冷冽氣場。
何二一見黑鬥篷真被抓住了,臉色驟變,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顏如玉擡眼示意,暗衛伸手抓住黑鬥篷肩頭,用力一扯。
寬大的黑鬥篷滑落,露出底下並不算高大的身形,一身尋常青布衣袍,洗得發白,毫無特殊之處。
暗衛再擡手,摘去他臉上面具。
一張蒼老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約莫五十多歲,滿臉皺紋,眼角與臉頰布著老年斑,嘴唇乾裂泛白,眼神渾濁。
何二瞳孔驟縮,錯愕失聲,聲音都變了調:「吳伯?怎麼是你!」
顏如玉看向何二,語氣平靜:「你認得他?」
何二連連點頭,脖頸都跟著繃緊:「自然認得。他是我府上老奴,平日隻打理後院葯田,幫忙曬葯、分揀藥材,從不多言。」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吳伯,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怎麼會是你!」
何二僵在原地,心頭翻江倒海。
他追隨黑鬥篷兩年,從未見過真容,一直認定黑鬥篷是威嚴深沉、手握絕世秘方的高人。
黑鬥篷指點他藥理,斥責他疏漏,教他布局,他始終畢恭畢敬,言聽計從,甚至甘願偷出父親珍藏的祖傳丹藥奉上。
他以為,自己追隨的是能助他平步青雲的強者。
可此刻眼前之人,竟是府裡那個低頭彎腰、唯唯諾諾、連一句完整話都很少說的吳伯。
那些恭敬、那些順從、那些隱忍,此刻全都變成尖銳的嘲諷,紮得他心口發疼發悶。
顏如玉與霍長鶴對視一眼,霍長鶴緩緩收回抵在何二喉嚨的長劍。
劍鋒離開的瞬間,何二立刻衝到吳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力道極大,將人拽得前傾。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是他!」何二怒聲質問,聲音發顫,「我對你畢恭畢敬,事事聽你吩咐,你竟一直騙我!」
吳伯隻是定定看著何二,任由他搖晃,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半分情緒。
顏如玉眉頭微蹙,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眼前這個吳伯,神態萎靡,氣質平庸,會是心思縝密,難以對付的黑鬥篷?
這個念頭剛起,吳伯嘴唇忽然一張。
一口黑血猛地噴出,不少濺在何二臉上。
何二渾身一僵,驚得呆住,下意識鬆開手。
吳伯身體筆直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青磚地上,再無動靜。
暗衛快步上前,兩指探向吳伯頸側。
片刻後,暗衛臉色微變,擡眸回道:「死了。」
何二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
他愣了好一陣,才哆嗦著從袖中摸出帕子,用力擦拭臉上黑血,指尖不停發抖。
顏如玉看向何二,開口問道:「你何時與黑鬥篷結識?」
何二喉結狠狠滾動,不假思索回道:「兩年多前。」
霍長鶴淡淡開口:「你記得倒是清楚。」
何二垂眸,聲音低沉:「那日是我大哥去世第二天。
我在大哥墳前守了一夜,清晨回城,在半路遇上他。」
顏如玉繼續問:「他當時說些什麼,能讓你立刻深信不疑?」
何二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他開口便說何家不傳秘方,有些方子,我隻聽父親與大哥提過幾句,他卻能完整背出。
他身上還帶著幾枚我家獨有的丹藥,品相極佳。」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酸澀:「他說,能助我成為一代名醫,比我大哥更出眾。
我太想像大哥一樣,被父親看重,被旁人敬重。
大哥走後,最難過的人,是我。」
顏如玉眸色微沉:「何大公子因何而死?」
何二低聲道:「病逝。」
「是何病症?」
何二搖頭,神色茫然:「我不知道。我父親都查不出根源,藥石無靈,短短半月便去了。」
顏如玉暗自思忖。
吳伯一介奴僕,隻管葯田雜事,即便懂些粗淺藥理,也應該很難接觸何家核心秘方。
除非,他早有居心,暗中窺探多年。
可是……她總覺得,此事另有蹊蹺。
就在此時,一旁暗衛目光落在地上那件黑鬥篷上,視線驟然一凝。
暗衛俯身,將那件黑鬥篷拾起,雙手持住,自上而下反覆翻看,指尖撫過布料每一處紋路,神情愈發凝重。
霍長鶴看他動作,開口問道:「你在找什麼。」
暗衛擡首,神色鄭重:「屬下在暗道追擊之時,曾發出一枚暗器,可確定打中黑鬥篷。」
他將鬥篷展開,遞到霍長鶴面前:「這件鬥篷通體完整,無破口,無劃痕,無暗器穿透痕迹。」
霍長鶴邁步走近,目光落在鬥篷之上,指尖輕觸布料,仔細查驗。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暗衛:「你確定暗器擊中目標。」
暗衛語氣堅定:「屬下確定,暗器觸碰到衣物阻力,絕非落空。」
顏如玉看向地面吳伯屍首,眸色凝重,語氣沉緩:「若此事屬實,眼前這人便不是真黑鬥篷。
暗道之中,有人完成調包,將此人推出,真黑鬥篷早已脫身。」
暗衛面色驟變,雙膝就要著地請罪:「屬下失職,未能察覺異動。」
霍長鶴擡手輕擺,打斷他動作:「暗道狹窄昏暗,對手早有準備,此事不怪你。」
顏如玉看向門口,喚侍衛入內。
「看住何二,不許他隨意走動,不許他與外人傳遞消息。」
顏如玉看向霍長鶴:「我要再下暗道,從頭探查,調包之處必定留有痕迹。」
霍長鶴點頭:「我與你同往。」
三人走向地道入口,暗衛在前引路。
霍長鶴護著顏如玉,緊隨其後進入暗道。
地道內狹窄逼仄,光線昏暗,隻有暗衛手中手電筒照亮前路。
顏如玉走在暗道中,開口對霍長鶴道:「我初見吳伯時,便覺異樣,隻是一時未能抓住頭緒。
我見過許多身份與氣場反差極大之人,可吳伯不同。
他常年打理葯田,儀容粗糙,舉止拘謹,是為奴數十載的模樣。
黑鬥篷雖不露臉,可蜂哨與暗衛多次提及,此人走路沉穩,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絕非常年躬身為奴者能有。」
霍長鶴低聲應道:「我也有此感,此人隻是替身,用來混淆視線,拖延時間。」
二人邊走邊說,腳步穩而快,順著暗道向前行進。
不多時,前方暗衛腳步頓住,擡手示意停下。
他指向前方一處拐角:「王爺,王妃,就是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