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爭相認罪
大夫人清楚地知道,何府早已不是她曾以為的安穩居所,不是她期盼的歲月靜好之地,而是一座布滿陷阱、藏滿毒計的虎狼窩。
何老太爺假意榮寵,算計她的豐厚嫁妝,暗下絕子葯毀她子嗣根基;
何二披著醫者外皮,行殘害生靈之惡,拿無辜之人試藥;
還有那神秘莫測的黑鬥篷,暗中與何二勾結,圖謀不軌。
她與腹中孩兒,留在何府一日,便多一分性命之憂,多一分被殘害的可能,此地絕不可久留。
她和老管家商定,必須儘早脫身,護著腹中孩兒,離開這是非之地,遠離何家這群豺狼。
老管家眼底滿是護主的赤誠與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猶豫。
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拼盡全力,護主子與小公子周全。
哪怕豁出這條性命,也要保他們平安離開何家,絕不讓何家惡人再傷他們分毫。」
顏如玉看著二人眼底的決絕,問道:「你們的方法,就是假裝生病,纏綿病榻痛苦多日,讓府中所有人都信以為真,之後再藉機假死脫身?」
大少夫人聞言,睫羽輕擡,眼中掠過一絲微訝,隨即便緩緩釋然。
眼前這兩個人,連黑鬥篷的存在都知曉,足見查探之深,心思之細,知曉她假死脫身的計策,也不足為奇。
她輕輕點頭,聲線微啞,是歷經苦楚的平淡:「沒錯,的確如此。」
「隻是何家本是醫藥世家,府中上下懂醫理者眾多,從老太爺到府中管事,甚至有些資深僕從,都能辨病症、識藥性。
尋常的偽裝,根本瞞不過他們的眼目,想要讓所有人都信以為真,不被察覺破綻,我並非全是假裝生病。」
老管家聞言,眼底瞬間漫開疼惜,攥緊的拳頭微微鬆開:「主子為了這計策,受了太多苦楚,吃了太多罪。
為求逼真,不讓何家眾人起疑,我特意連夜前往報恩寺,求老方丈配了一味特殊的葯。
此葯不會傷及胎兒根基之虞,卻能讓人周身乏困無力,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纏綿病榻多日,面色蒼白,身形日漸虛弱枯槁,任誰看了,都覺是油盡燈枯,回天乏術,絕無生還可能。」
「主子日日受著藥石帶來的苦楚,渾身酸軟無力,吃不下一口飯,睡不了一個安穩覺,卻從無一句怨言,隻咬牙硬撐,默默承受所有不適。
隻為能瞞過何家眾人,為自己與腹中孩兒搏一條生路,這份隱忍與堅強,讓我每每想起,都滿心愧疚。」
霍長鶴眸底冷光微動,沉聲再問:「何府不少下人私下傳言,說大少夫人死得蹊蹺,身帶不祥,這也是你的手筆?」
老管家唇角勾起一抹短促的冷笑,笑意裡滿是冷峭:「不錯。
何二多疑又怯懦,還格外篤信鬼神之說,尋常的死法,他定會反覆查驗,不肯輕易下葬。
唯有造出不祥之兆,讓他心生畏懼,不敢細查主子的死因,他才會倉促下令下葬,不肯多做耽擱,也不會派人守著墳塋。」
「我早已算好一切,提前備好工具,待主子被何家草草下葬之後,便連夜挖墳開棺,將主子從棺木中平安救出,一路護送出城。
藏在這深巷小宅之中,避開何家的所有耳目,安穩度日,靜待時機。」
顏如玉聽著這番話,心底所有的疑惑盡數解開,所有的脈絡都清晰明朗。
從何老太爺假意託付掌家權,算計大少夫人的豐厚嫁妝,暗中給她下絕子葯;
到何二違背醫德,用人試藥,殘害無辜孕婦與胎兒,與神秘黑鬥篷勾結;
再到大少夫人為求自保,忍痛服藥佯裝重病,設計假死脫身;
老管家忠心護主,暗中給何二下西域奇毒,懲治惡人。
樁樁件件,緣由明了,細節清晰,除卻黑鬥篷的真實身份依舊成謎,其餘所有困惑,都有了確切的答案。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思落定大半。
顏如玉略一思索,問出最後一個疑問。
「你可知,何府之內,有沒有什麼暗道秘室之類的?」
大少夫人和老管家對視一眼。
兩人目光皆是一亮。
大少夫人搖頭:「這……我倒是不知。不過,你這個想法,倒是新奇。」
老管家點頭說:「我剛才也說了,每次黑鬥篷來,我都不知道他是從何處來,又是怎麼離去的。」
「好像是憑空冒出來,又忽然消失,因為我曾試探過看守幾道門的家丁奴僕,甚至還利用職務之便,把他們悄悄調崗,換成我自己的人。」
「但即便如此,仍舊沒有發現黑鬥篷的來去路。」
「實在讓我費解許久,」老管家眼中隱隱有些興奮,「現在你這樣一說,倒是讓我思路大開。」
他尋思著,應該就是有暗道之類,可惜……這兩個人不會放過他,否則,還能再回何府查探一番。
大少夫人擡眸,目光落在顏如玉身上,眼底凝著坦然,亦有幾分孤注一擲的堅定。
她緩緩開口,語氣懇切:「事到如今,我所知的一切,所做的所有謀劃,都盡數告知於你。
若你要抓人問罪,若你要為那些被何家殘害的枉死者報仇,隻管沖著我來。
莫要為難旁人,莫要牽連老管家,更莫要傷我孩兒分毫。」
老管家聞言,急步上前,高聲開口:「主子何曾做過半分惡事!
她是被何家坑害至深之人,嫁妝被掏空,身子被暗害,數次險些喪命。
所有的後手,所有的謀劃,全是我一人所為,所有的罪責,皆由我一人承擔!
要抓要罰,要殺要剮,隻管沖我來,休要為難我家主子!」
大少夫人轉眸看向老管家,眼底漾起一抹淺淡的暖意,是她在無盡黑暗中,唯一的依靠帶來的溫存與安心。
她輕輕擡手,示意老管家稍安勿躁,隨即再度看向顏如玉。
「不管你最終要定誰的罪,要做何處置,我們都想死個明白。
不知,能否摘下面具,讓我們見一見你的真容?」
顏如玉略一思索,眸底微光微動,慢慢將覆於面上的鬼王面具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