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鶴看著有毒的被子，按了按眉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蘇府也真是不太平。」

　　「我總覺得，」顏如玉說，「蘇京卓在隱瞞什麼。」

　　霍長鶴神色微凜：「怎麼說？」

　　「或許，我剛才應該同意蘇勝勝說的，讓蘇府上下，查一查內鬼。」

　　霍長鶴詫異：「那不會打草驚蛇嗎？」

　　話未了，他忽然明白過來：「你就是想驚蛇？」

　　「正是，知我者，王爺也。」

　　雕花朱門內，往日裡穿梭不息的丫鬟僕婦都斂了聲息，走路時鞋底擦著青石闆，隻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府裡的人私下裡都在傳，二公子蘇京卓中了毒，毒得蹊蹺，也毒得狠厲，送進去的湯藥連碗都沒見著空的，聽說人已經昏死過去，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

　　小姐蘇勝勝的身影幾乎踏遍了府裡每一個角落，臉色比水還要沉。

　　「再搜！仔細著點，床底、櫃頂、窗欞縫裡都別放過！任何可疑的東西，哪怕是半片紙屑、一根髮絲，都要給我呈上來！」

　　這毒藥太過詭異，連小大夫都束手無策，隻說能不能熬過今晚子時，全看天意。

　　一時間，全府上下，人心惶惶。

　　傍晚的風帶著些微涼意，吹得花園裡的梧桐葉簌簌作響。

　　顏如玉和霍長鶴慢步走在碎石小徑上，兩人眉宇間都凝著幾分沉鬱。

　　「蘇京卓的情況，當真如此兇險？」霍長鶴聲音難掩擔憂。

　　顏如玉頷首：「毒素已經侵入心脈，氣息越來越弱，子時乃是陰陽交替之際，也是毒發最烈之時，能不能撐過去，難說。」

　　她語氣沉穩，卻透著一絲無奈：「蘇小姐已經把府裡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下毒之人的半點線索都沒找到，可見對方行事極為隱秘。」

　　「會是誰呢？」霍長鶴蹙眉，眼底滿是困惑，「蘇京卓性情溫和，從不與人結怨，府裡上下也都敬重他，怎麼會有人狠心下此毒手？」

　　「人心難測。」顏如玉輕嘆一聲，「蘇家門第不低，京卓兄又是蘇家獨子，難免會捲入一些是非之中。或許是沖著蘇家的權勢來的，也或許……是有舊怨未了。」

　　她頓了頓：「現在隻盼著能出現奇迹，他能熬過今晚。」

　　兩人說著話離去，花園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燈罩灑在地上，平添了幾分蕭瑟。

　　夜色漸深，子時越來越近。

　　蘇府上下一片死寂，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都低了下去，彷彿也在為蘇京卓的安危擔憂。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西跨院的圍牆外。

　　她身著緊身黑衣，頭戴黑巾，隻露出一雙清亮卻帶著寒意的眼睛。

　　身形纖細，動作卻極為迅捷，借著牆角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圍牆，落地時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熟練地避開巡邏的隊伍，貼著廊柱的陰影，一步步朝著正房靠近。

　　房內還亮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隱約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應該是守在床邊的丫鬟。

　　看來，府裡的傳聞是真的，蘇京卓當真是毒發，已經進入險境。

　　但，這怎麼夠？

　　黑影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刀柄的紋路硌著掌心，她深吸一口氣——她要看著蘇京卓死！

　　親眼看著他咽氣，砍下的頭顱！

　　黑影帶著滿腔仇恨，正要擡腳跨進門檻，一道身影突然從一旁竄出，攔在了她面前。

　　來人同樣蒙著面，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身形比黑影高大許多，氣息沉穩，看不出絲毫慌亂。

　　黑影心中一凜，下意識地便要舉起短刀，正準備與他戰一場，卻聽蒙面人壓低了聲音開口，語氣平靜中透著些許急切：「跟我來，我不會害你。」

　　黑影的動作頓住，握著刀的手沒有鬆開，眼神裡滿是警惕。

　　「你是誰？」黑影的聲音沙啞。

　　蒙面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懇切：「你現在不能進去，進去……隻會害了你。」

　　黑影眉頭微蹙，眼底的疑慮更濃了。

　　她籌劃這件事已經很久。

　　「我進去與否，與你無關。」她冷冷地說道，腳步微微挪動，想要繞開。

　　「蘇府現在戒備森嚴，你若是此刻動手，就算得手了，也未必能活著離開。」

　　蒙面人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平靜分析：「蘇小姐正在全府搜查下毒之人，你這一鬧，無異於自投羅網。

　　更何況，你以為殺了他，就能達到你想要的目的嗎？」

　　黑影的動作停住，蒙面人的話戳中了她心中的隱憂。

　　她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隻是心中的執念讓她不願放棄。

　　「跟我來。」

　　蒙面人轉身走，黑影猶豫一下，快步跟上。

　　二人一路到一處偏僻的院子，蒙面人停住，回身看身後的黑影，黑影距離他幾米，渾身都是警惕。

　　「你殺蘇京卓，是為了報仇嗎？」

　　黑影沉默了一瞬，眼神依舊冰冷：「我無須向你交代，你隻說，你剛才所說是什麼意思？」

　　蒙面人朝著她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他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殺了他，能讓你痛快嗎？能讓你心中的恨徹底消散嗎？」

　　黑影指尖扣在刀柄上，力道一點點收緊，掌心被硌得有些發疼。

　　「與你無關。」她咬著牙說道，「如果你再胡言亂語，我就走了。」

　　她說著，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蒙面人叫住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黑影腳步不停。

　　蒙面人再次上前，低聲道：「陵施！」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黑影的耳邊炸響。

　　她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霍然回首，死死盯著蒙面人，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到底是誰？」

　　蒙面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釋然。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緩緩擡起手，伸向自己臉上的黑布。

　　黑布一點點滑落，露出了一張清俊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