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個「鬼差」。

　　一身黑袍，拖到地上，臉上是青面獠牙的模樣，一雙眼睛透著幽冷的光，冷冷地盯著他。

　　手裡牽著粗重的鐵鏈，鐵鏈上還沾著些冰冷的水漬，看著滲人至極。

　　「鬼！鬼啊！」王六終於忍不住，嘶聲大叫起來，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差點又暈過去，「救命啊！有鬼啊！」

　　左邊的鬼差擡手，用鐵鏈的一端敲了敲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聲音冰冷，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出來的一般，喝斥道：「再叫！再敢叫一聲，直接把你鎖了，帶去十八層地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聲音帶著一股威壓，震得王六的耳膜嗡嗡作響，他嚇得趕緊閉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聽老人說，做了壞事的人，死後會被鬼差勾走，下十八層地獄，如今這兩個鬼差就站在他面前，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動彈。

　　「鬼差大人，我沒做壞事，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王六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哆哆嗦嗦的哭腔，「我就是個藥鋪的夥計，老老實實做人，規規矩矩做事，從來沒害過人，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右邊的鬼差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鐵片摩擦，刺耳難聽。

　　他擡手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了開來，冊子上的字像是用血寫的，透著詭異的紅。

　　他低頭翻著，聲音依舊冰冷：「弄錯？我等奉閻王之命勾魂，查的是生死簿，記的是人間善惡，豈會弄錯？

　　你這孽障，在人間做的那些惡事，樁樁件件，都記在這生死簿上，一字不差。」

　　他擡眼，幽冷的目光落在王六身上，帶著濃濃的鄙夷和厭惡：「你還敢說自己沒做壞事？

　　冥頑不靈，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本就該把你直接拖去下油鍋，拔舌頭，讓你嘗嘗地獄的滋味！」

　　「下油鍋……拔舌頭，」王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連嘴唇都泛著青。

　　他看著鬼差手裡的鐵鏈，隻覺得那鐵鏈上的涼意都飄到了他的身上，凍得他骨頭都疼。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大人饒命，鬼差大人饒命啊！」

　　他拚命地求饒，不斷磕頭，頭都磕破了，滲出血來，也全然不顧。

　　左邊的鬼差見他嚇得失了魂，語氣稍緩了些：「也罷，閻王有令，若世間惡人能誠心悔過，如實招供自己的惡行，便給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今日便給你個機會，你在人間都做了些什麼惡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若和生死簿上記的對得上，便說明你是真心悔改，饒你一次，放你還陽。

　　若是有半句虛言，或是有所隱瞞，便直接鎖了去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王六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說，我什麼都說！不敢有半句虛言。

　　求大人給我一次機會，求大人放我還陽。」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想著自己做過的「惡事」。

　　可說來說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哪裡有什麼大惡。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偷拿過藥鋪掌櫃的一顆藥糖，偷偷吃了。

　　還有上個月，我遲到了三次，被掌櫃的扣了月錢。

　　還有……還有我跟隔壁鋪子的夥計吵過架，說了些難聽的話……」

　　他說著這些小事，聲音越來越小，不敢看鬼差的眼睛，心裡卻想著，這些事應該夠了吧。

　　可他的話音剛落，右邊的鬼差便勃然大怒，擡手一揮，手裡的鐵鏈便朝著他的方向甩過來，鐵鏈的末梢擦過他的胳膊，帶著刺骨的冰涼，疼得他齜牙咧嘴。

　　「孽障！你這是死不悔改！」鬼差的聲音震耳欲聾，「這般瑣碎的小事，也敢拿出來搪塞我等？

　　生死簿上記的大惡，你半句不提，當我等是傻子不成？」

　　他說著，便要伸手拿鐵鏈鎖王六：「看來你是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我等無情，直接拖你去地獄，讓你嘗嘗油鍋的滋味！」

　　冰冷的鐵鏈觸碰到他的脖頸，那股涼意瞬間傳遍全身，王六能清晰地感受到鐵鏈的堅硬和冰冷，那絕不是假的！

　　他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撕心裂肺大哭起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招供，我全招供！求大人別鎖我，別帶我下地獄！」

　　「我……我幫著藥鋪的大夫和東家，往那些孕婦的葯裡加東西！」王六哭喊著，語速極快，像是怕晚了一步就被拖走，「那些保胎葯，看著是普通的藥材，可大夫會偷偷拿些粉末出來，讓我摻在葯裡，熬給那些孕婦喝！

　　我也不知道那粉末是什麼，都是東家和大夫讓我做的，我隻是按吩咐辦事，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他一邊說，一邊哭，身子抖得厲害，生怕鬼差會因為這事，依舊把他拖去地獄。

　　屋外，明昭郡主臉色沉冷，拳頭無聲攥緊。

　　果然！何家鋪子對那些孕婦是別有用心。

　　此時，就聽屋內的「鬼差」又問：「哪個孕婦？還不如實招來！」

　　王六抽泣著說：「我知道的除了今天去鋪子裡的吳氏，還有兩個，一個姓李，一個姓王，李氏是懷孕三個月，王氏七個月，就數吳氏的最大。」

　　「她們三個的葯裡都加了東西，但至於是什麼，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個夥計，連學徒都算不上，大夫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求二位放過我吧。」

　　「哪個大夫讓你乾的？」

　　王六不假思索：「是施大夫，我平時主要是在他手底下幹活，我說的這三個孕婦，都是他負責的。」

　　「今日你可曾見過吳氏？」

　　王六心頭一凜，心說不愧是鬼差，連今天吳氏來過藥鋪都知道！

　　他更加不敢撒謊，點頭說：「見過，她今日來過鋪子裡，又拿了幾副葯。」

　　「那今日的葯，可曾加了東西？」

　　王六頭垂下，聲音壓低：「加，加了。」

　　「混帳！你助紂為虐，若是稍有差池，就是一屍兩命，還敢說沒有做過惡事！」

　　鬼差一聲大喝，隨即一股子涼氣沖著王六的脖子席捲而來！

　　王六眼睛瞪大，嚇得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