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3章 你質問,我挑撥
「阿福」的手指先動了動,指尖撥開覆在面上的床單一角。
銀錠快步上前,腰間短刀出鞘時帶起輕微的寒光,刀刃貼著床單縫隙一劃,裹得緊實的布料便裂開一道整齊的口子。
「演得不錯,吐血裝死真像。」銀錠收刀入鞘,聲音壓得很低,眼角掃過四周荒草萋萋的亂葬崗,確認沒有旁人蹤跡。
被裹在床單裡的人坐起身,擡手抹了把唇角殘留的暗紅,那顏色看著觸目驚心,卻不見半分狼狽。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王妃給的東西好,真。
血膏入口黏膩,味道雖怪,卻跟真嘔出來的血沒兩樣,連周正航那樣的老狐狸都沒瞧出破綻。」
「阿福」擡手在臉上揉了揉,指尖順著臉頰輪廓輕輕一撕,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便被揭了下來,露出底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眉峰銳利,眼尾帶著幾分冷冽,正是霍長鶴麾下最得力的暗衛。
銀錠點點頭:「走,回城!」
城內的葯膳鋪子裡,夥計們忙著打掃,剛把鋪子門打開。
周正航跳下馬車,出現在鋪門口,他一身錦袍皺巴巴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鼓一脹。
進門時一把推開擋路的夥計,徑直朝著鋪子後院的休息室走去。
周正航擡手一推,門闆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驚得屋內茶香都顫了顫。
吳良正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聽見腳步聲又急又重,帶著一股衝勁,他心裡暗喜,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卻依舊維持著閉目凝神的虛弱姿態。
直到周正航衝到跟前,吳良才緩緩睜開眼,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詫異,彷彿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
「周掌櫃?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他放下茶杯,語氣平和,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別再裝了!」周正航一把揪住他兇前的衣襟,錦緞的料子被攥得皺成一團。
他咬牙切齒,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眼底滿是兇光:「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是不是非要把我害死,你才甘心?」
吳良被他揪得身體前傾,卻依舊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伸手想去掰開他的手,卻用不上力道卻不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眉頭皺起,臉上滿是不解,「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何時要害你了?」
「你還敢狡辯!」周正航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你找人給我送毒藥膳,你敢說不是你乾的?」
「毒藥膳?」吳良的詫異更甚,眼神裡添了幾分驚愕,他順勢後退一步,掙脫開周正航的手。
他胡亂整理了一下被揪亂的衣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為何要毒你?」
他說罷突然頓住,眼神驚疑。
「難道……」
周正航冷笑一聲,兇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是你店裡的夥計給我送摻了毒的葯膳,你還敢說沒有?」
吳良臉上的表情轉為鄭重,語氣也沉了下來:「我好端端的害你作甚?店裡的夥計也都在,不可能害你。」
「怎麼不可能?」周正航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就是那個叫阿福的夥計!
他提著食盒送到我府裡,說是你特意吩咐給我補身子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狠厲:「若不是我警覺,發現得早,此刻早已命歸黃泉。
我也沒讓他好過,已經被我毒死,扔到城外亂葬崗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吳良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心虛,而是滿滿的驚怒。
他想拍桌子,但又沒什麼力氣,氣得咳嗽幾聲。
「周正航!你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我店裡確實有個叫阿福的夥計,但我從未吩咐他給你送過什麼葯膳,更別說下毒!
你平白無故害了一條人命,還來污衊我,到底安的什麼心?」
「污衊你?」周正航嗤笑,「你還委屈上了?少在這跟我演戲!」
吳良深吸一口氣,正要反駁,劉賬房帶著個小夥計,慢步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葯碗,後面小夥計半低著頭,拎著個食盒。
吳良指著周正航,對劉賬房道:「劉賬房,你來得正好,跟周掌櫃說清楚,我有沒有吩咐過任何人,給周掌櫃送過葯膳之類的東西?」
劉賬房仔細回想了片刻,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搖了搖頭道:「沒有,掌櫃的。
近日店裡事務繁多,您除了讓我核算上月賬目,便是安排夥計進貨送貨,從未提過要給周掌櫃送東西,更別說葯膳了。」
「你看!」吳良看向周正航,語氣帶著幾分質問,「劉賬房的話你總該信吧?」
周正航盯著劉賬房,眼神裡滿是懷疑,冷哼一聲道:「他是你的人,自然向著你說話!你們一丘之貉,串通好的證詞,我如何能信?」
劉賬房被他說得一愣,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剛想開口辯解,周正航目光一轉,看向他身後的小夥計,不禁一下子睜大眼睛。
「你……」
周正航錯愕:「你怎麼在這裡?」
小夥計正是方才周正航口中「已被毒死」的阿福。
阿福一臉莫名,看看吳良,又看看周正航。
「周掌櫃,小人一直在店裡忙,才被劉賬房叫來給掌櫃的送早膳。」
吳良擺擺手,劉賬方和小夥計放下東西,轉身出去。
吳良咳嗽幾聲,聲音沙啞道:「你還不明白嗎?」
周正航若有所思:「明白什麼?」
吳良端起葯碗,一飲而盡:「我前腳中毒,你後腳也被人下毒,還是以我葯膳店的名義,要毒死你。」
周正航眸子一縮:「你的意思是……」
吳良苦笑:「我們三家,本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現在鮮貨鋪子出了問題,雖說現在身份還未暴露,但,萬一呢?」
周正航眉心一跳。
「我們怕是都……要是同一個下場啊。」
吳良聲音悠悠,周正航心頭冒起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