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巧言令色
從瑤光殿出來,楚翎曜依然面沉如水,腳步卻輕快了許多,緊繃的背脊鬆懈下來,兇腔內的暖意好似蜜水般蕩漾開來,嘴角也有些壓不住。
「奴才給親王殿下請安。」溫德貴躬身行禮。
「溫公公請起。」楚翎曜雙手扶起溫德貴,順勢將封紅塞進溫德貴袖中。
溫德貴笑了笑:「殿下客氣了。」
楚翎曜垂眸掩蓋著眼底笑意:「勞煩公公了。」
「不勞煩,恭喜殿下,賀喜殿下,陛下已經在安排翰林院學士擬旨了。」溫德貴笑道:「想必過不了三日,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
楚翎曜點了點頭。
兩人說完,便分開了。
等兩人走遠,一個人影從禦花園走出來。
裴聿丞常年習武,耳聰目明,雖然隔得有些遠,楚翎曜和溫德貴的話,他聽了個七八分。
雍親王竟然和皇帝身邊最受寵的太監關係這麼親密。
還有,雍親王不是已經賜婚了嗎?怎麼又賜,還這麼開心?
上次在道觀,雍親王嘴上說著關心薛千亦,但仔細推敲起來,破綻百出。
裴聿丞來到養心殿,正巧遇到翰林學士擬完旨交給皇帝審閱。
皇帝看完之後,將擬好的聖旨遞了回去,點頭道,「讓欽天監選個良辰吉日頒旨。」
裴聿丞:「陛下怡情悅性,是有什麼喜事?」
皇帝捋了把鬍鬚:「小九的婚事,你也知道,平國公家的姑娘降為側妃,這正妃剛定下。」
裴聿丞笑道:「不知道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皇帝笑了笑:「威遠侯蘇家的大姑娘,小九母妃選的。」
裴聿丞眉心皺了皺:「蘇家大姑娘?一個落魄勛貴的養女,怎麼能坐穩親王正妃的位置?」
「嗯?」皇帝眯著眼,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
裴聿丞馬上跪了下來:「陛下,微臣不是想貶低蘇大小姐。此次進京述職,微臣早就該離開了,可是,家中來信,讓微臣在京中為妹妹尋覓一門親事,微臣是看中了雍親王殿下。是微臣小心眼了,妄議陛下家事,還請陛下降罪。」
皇帝將裴聿丞扶起來:「愛卿誠實坦蕩,何罪之有,快起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正事,皇帝讓溫德貴將人送出皇宮。
皇帝看著裴聿丞的背影,若有所思。
裴家戰功赫赫,鎮守邊防,皇帝都要忌憚三分。是以,裴聿丞進京之後的一舉一動,皇帝皆了如指掌。
裴聿丞進京之後,看似要做個純臣,面對各方拉攏,均表現得不鹹不淡,唯獨和威遠侯府關係曖昧,甚至主動攜子主動上門。
他先是放出想和薛家聯姻的意思,現在又說看上了小九。
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葯?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皇帝面沉如水。
「賜婚的聖旨,暫時放一放。」
~
夜色仿若墨硯般潑灑天地。
楚翎曜出現在威遠侯府屋頂,夜風撩起衣擺,露出半截的銀手銬。
月光下,銀色刑具發出冷白滲人的光。
霜染趴在蘇舒窈身上,睡得正香。
忽然,貓咪豎起耳朵,睜開眼,尾巴在身後晃了晃。
蘇舒窈在貓頭上揉了一下:「怎麼了?殿下來了?」
「喵~~」霜染輕輕叫了一聲,從蘇舒窈身上跳下來,叼著窩,往床下拖。
在床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貓咪重新窩了進去,前爪揣到身下,閉眼重睡。
蘇舒窈笑了笑,她知道,殿下來了。
以前殿下剛來的時候,霜染怕得好似見到了猛獸。
想是看多了殿下窩囊的一面,膽子也大了起來。
門打開,一陣帶著草木香氣的風撲面而來,微弱的燭火晃了晃,「啪」地一聲,兩盞大燈全滅了。
眼前漆黑一片。
蘇舒窈拿起手絹,擦乾淨手上香料。
適應黑暗之後,她站起身,點燃了牆角一盞角燈。
楚翎曜立在房間正中。
薄而弱的燈光亮起,映在他英俊的側顏上,顯得越發俊美。
他似乎不太習慣光明,薄唇緊緊抿起,勾出淺淺的幅度。
目光落在對方的唇上,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癢。
視線開始在唇上肆無忌憚地描摹,那日親吻的場景再次在腦海裡循環播放。
柔軟濕潤的觸感、香甜的津液......
楚翎曜咽了下唾沫,巨大的喉結上下翻滾,眼角染上一抹欲色。
「殿下在看什麼?」蘇舒窈揉了揉唇瓣,擡眼看過去。
楚翎曜走過去,身上的銀色手銬發出清脆的響聲。
「殿下又給我帶了禮物?」蘇舒窈拉著他的衣擺,去牽他的手。
袖中,她摸到了金屬,觸感冰涼堅硬。
「這是什麼?」
袖子撩開,銀色手銬露了出來。
蘇舒窈的眉心微微皺起:「殿下又拿這些刑具來嚇我。」
楚翎曜冷哼一聲,聲音涼薄又低沉:「嚇你?」
「不是嚇我?」蘇舒窈淺淺一笑,「殿下是來懲罰我的?」
楚翎曜輕輕一晃,銀色手銬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個可惡的女人,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好像還藏了一絲隱秘的興奮。
「是。」嗓音低沉又冷硬。
蘇舒窈挑眉:「殿下為什麼要懲罰我?我是做了什麼錯事?」
楚翎曜垂著眼眸,漆黑的眸子藏著暗湧。
她做了很大的錯事。
竟然背著他招贅。
不僅不主動認錯,還在這裡恬不知恥地問他。
真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搞得好像,他非她不可一般。
他要用手銬,不對,應該用鎖鏈,將她栓住,鎖住她招贅的心,鎖著她,哪兒也不許去。
隻能乖乖地在房間裡等著他,眼睛隻能看到他......
楚翎曜忽然覺得,把那個贅婿送去挖礦,都是便宜了他。
應該把他一劍捅穿,徹底消失在世上。
蘇舒窈感受到他身上的殺氣,殺意濃郁得快要掩蓋他眼角的欲色。
「殿下,你快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錯在哪裡?」
她拉著他的手,搖了搖,然後主動拿起手銬,拷到了右手,「殿下,你想拷住我對不對?」
「銬住我之後呢,還要做什麼?」
楚翎曜的視線再次落到她的唇上。
這樣可惡的女人,就該狠狠地封住她的嘴,不準她在他面前巧言令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