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敵意
周慕雲老家的青磚院牆雖也算高大,但比起侯府的朱門大院,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自從吳晚娘去世後,周老娘過得不太得勁。
老大媳婦精明算計,主動提出操持葬禮,中間可是撈了不少,吳晚娘的嫁妝,也被耗得七七八八。
老二媳婦沒那麼多心眼,卻是個好吃懶做的。每天有飯就吃,有活兒就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當初商量的好好的,吳晚娘生的一兒一女寄養在老大老二房中,現在兩個媳婦都找借口推脫。
周老娘現在沒了人伺候,還要帶兩個娃,天天累得想上吊。
聽說要借銀錢湊聘禮,周老娘第一個不願意:「借,找誰借?晚娘的嫁妝呢?」
周老大撇撇嘴:「辦喪事用得差不多了。」
周老二拿著筷子在碗上敲了敲,「娘,好幾天都沒吃肉了。」
筷子在碗裡攪了攪:「沒肉就算了,這粥裡,能不能多放點米?」
周老娘瞅了老大媳婦一眼:「你大嫂操持的,你要吃肉,找你大嫂。」
老大家的不樂意了:「娘,你給多少錢,我就買多少米,我累死累活照顧這一大家子,還嫌我是吧?!那我不幹了!」
周老大趕緊去哄媳婦:「娘不是這個意思。」
老大家的眉眼一橫:「那娘說,是什麼意思?」
周老娘開始懷念吳晚娘了。
以前吳晚娘管家的時候,她給的銀錢更少,但天天能吃上乾飯,偶爾還有葷菜。
不夠的,吳晚娘用自己的嫁妝補貼。
吳晚娘大方,給自己兒女準備的點心,會給老大老二的孩子也準備一份。
哪像現在,銀錢給出去不少,天天清湯寡水。
老二家的不貪財,卻也不管事,就算清湯寡水,她也能幹五大碗。
這不,趁著說話的空擋,桌上的鹹菜都被她吃了一大半,再不吃,連鹹菜都沒得吃。
周老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米湯。
大人還好,幾個小孩子手腳慢,搶不到菜,經常被餓得嗷嗷叫。
老大老二家的還好,老二家的自己吃,也不忘幫著給兒女扒拉。
老大家的撈足了銀子,私底下給兒女開小竈。
可憐了吳晚娘留下的兩個孩子,被老大老二當球踢,吳晚娘才走沒多久,就餓成了皮包骨,還髒兮兮的。
大家埋頭吃飯,吃得差不多,周老大才道:「老三讓娘去京城,和侯府商議婚約。我的意思是,乾脆我們一起去,娘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京城那麼遠,就怕路上出意外,有我們照顧著,才敢放心。」
周老二舉雙手贊成:「大哥考慮得很周到,侯府那麼大的勛貴,也怕她們仗勢欺人。」
周老娘也想去京城享福,聽說侯府的奴婢,比他們還吃得好,現在這種日子,她是一點也過不下去了。
「兩個孩子怎麼辦?」
周老娘口中的兩個孩子,正是周慕雲的親生骨肉,一兒一女,兒子今年三歲,女兒剛兩歲。
兩個小崽崽什麼也不懂,在一旁笨拙地捧著碗,苟著腦袋去舔糊在碗底的米湯。
老大家的可不想接手,暗中踢了老大一腳,打著收拾碗筷的借口,端著碗去廚房了。
老二家的嚷著肚子痛,捂著肚子跑茅房去了。
老大看著自家的大兒子:「剛子,把弟弟妹妹帶出去。」
剛子站起來,一腳踹到兩小隻闆凳上,「出去。」
兩小隻乖乖站了起來,乖乖跟在哥哥身後。
剛兩歲的女娃,已經能聽懂話了,知道沒人會保護他們,如果不出去,會挨揍。
孩子離開後,老大道:「老三家的兩個孩子,就不帶去了。」
周老娘翹著二郎腿,揪了一把鼻涕,「不帶?我們都去京城,誰來照顧?」
「給點錢,交給村口的劉寡婦照顧一段時間。」老大道:「娘,你想想,老三娶媳婦,把兩個孩子帶過去,萬一婚事攪黃了怎麼辦?」
周老娘把揪下來的鼻涕順手擦在飯桌的桌腿上:「說的是。」
周老二看了周老娘一眼:「娘,你這毛病也得改改了。侯府人家可是很體面的!」
桌腿上全是他娘的鼻涕,日積月累,桌腿兒都黑了。
周老娘:「那我鼻涕擦哪裡?」
周老二:「擦老三媳婦的綢布手絹上唄,侯府那麼高貴,到時候一天一張綢緞帕子換著用。」
周家人說幹就幹,當天就把兩個娃打包送到了村口劉寡婦那裡。
一家子穿上最鮮亮的衣裳,上京享福去了。
村口劉寡婦也不是個好的,收了銀錢,嘴上說著會好好照顧兩個孩子,背地裡由著兩個孩子自生自滅。
周家人前腳走,後腳兩個孩子就不見了。
劉寡婦也沒管,慌著找了一圈,沒找到也沒在意。
這個年齡的孩子,養不大很正常。
......
兩個孩子被錦衣衛偷偷接走,送到了蘇舒窈那裡,比周家人還早一步到京城。
魏千戶笑道:「這兩個孩子好帶,不認生,給吃的就吃,讓睡就睡,去茅房會叫人,還不尿床,一路上不哭不鬧的。」
哥哥緊緊牽著妹妹的手,懵懂的眼睛裡藏著警惕。
來到陌生的地方,見到陌生的人,明明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臉上卻努力擠出一絲討好的笑來。
沒了母親的孩子,很早就要學會察言觀色,用討好來換取一絲憐憫。
蘇舒窈彷彿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她以前在侯府,也是這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侯府主子的眼色,稍微得臉一些的僕從,她也不敢怠慢。
蘇舒窈拿出兩塊麥芽糖,朝著兩小隻招手:「姨姨帶你們去找娘親好不好?」
哥哥聽到娘親二字,眨巴兩下眼睛,漂亮的大眼睛裡盈出淡淡水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妹妹牙牙學語,奶聲奶氣地一直重複著「娘親」二字,彷彿有了娘親,嘴裡的麥芽糖也不香了。
蘇舒窈抱著兩個孩子,去了吳晚娘那裡。
吳晚娘還在孝期,門上掛了白布,整個小院被一片素白籠罩。
蘇舒窈過去的時候,院子門口停了輛馬車,車頭掛了安定侯府的標誌。
蘇舒窈眉心一皺,抱著妹妹,牽著哥哥就走了進去。
廳堂的門大開著,寧浩初站在門口,眉眼溫和地和吳晚娘說著話。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吳晚娘的眉間舒展,雙手自然垂立,身體呈現著舒展的姿態。
看起來,吳晚娘對寧浩初完全沒有警惕。
上一次蘇舒窈過來的時候,吳晚娘對寧浩初都沒這麼信任。
蘇舒窈抱著孩子,快步朝著吳晚娘走過去:「晚娘,侯爺,你們在說什麼?」
吳晚娘朝蘇舒窈看過來,看到兩個孩子的時候,瞬間便紅了眼眶。
寧浩初的視線先是落到兩個孩子身上,眉頭微微皺了皺,很快便舒展開來,然後再看向蘇舒窈的時候,眼中滿是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