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珠找過去的時候，張道長還沒睡，正在教小道士畫符。

　　「蘇善信，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蘇明珠看了眼小道士，欲言又止。

　　張道長會意，讓小道士門外侯著。

　　小道士全部離開後，蘇明珠才道：「道長，我想為亡魂超度。」

　　說著，遞上一包銀子。

　　「這位亡魂對我來說，有些特殊。還望道長不要外傳。」

　　張道長收下銀子，順手掂了掂，放進了袖兜裡：「蘇善信請放心，貧道既然答應了，定會做到。」

　　蘇明珠放心下來：「道長今兒已經算出來了，有冤魂纏著我。不知道張道長能不能算出來，那冤魂來自哪裡？」

　　張道長明白，這是要考察他了：「請蘇善信坐到蒲團上。」

　　蘇明珠按照張道長的要求，盤腿坐到了遞上一個蒲團上。

　　張道長點了三炷香，口中念著咒語，圍著蘇明珠繞圈。

　　蘇明珠被香氣環繞，心安了些許，眼皮抽動也緩解了。

　　等香燃得差不多，張道長口中念念有詞，將香插進香爐裡。

　　最後甩了甩拂塵，拿出一張紅色的簽紙，嘩嘩幾筆，寫下幾個字。

　　寫完之後，張道長把簽紙遞給蘇明珠。

　　蘇明珠接過來一看，身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隻見紙上寫著：「一半是兒郎，小兒在何方？」

　　兒郎暗示「兒」，「兒」隻取一半便是亻。

　　兒，意思為小兒。

　　組合起來，便是倪字。

　　蘇明珠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像是被人戳破了秘密，呼吸都亂了起來。

　　緊接著，眼皮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

　　張道長見她這個反應，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深宅大院的夫人，要麼是求子，要麼是害了別人的孩子怕遭報應。

　　這個簽文，每一個見過的人都說靈。

　　蘇明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道長，這簽的意思是，冤魂是男子？」

　　張道長看了蘇明珠一眼，瞧著她的反應道：「非也，非也，是女子魂魄。」

　　蘇明珠抿了抿唇，算是全信了。

　　「道長，能不能用點雷法，把冤魂煉化、鎮壓了？」

　　道家的超度是將亡魂引入輪迴、極樂。

　　煉化鎮壓一般針對無法超度，窮兇極惡的惡鬼。

　　萬氏求的是超度冤魂，蘇明珠則是為了以絕後患，想直接將倪氏的冤魂給毀滅了。

　　蘇明珠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道長，我也不想這樣的。」她快速眨了眨眼皮，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你也看到了，這個冤魂已經影響到我的日常生活了。」

　　張道長接過銀票：「蘇善信，我懂你的顧慮。鎮壓惡鬼，本就是貧道的責任。那這法事現在就做？」

　　蘇明珠搖搖頭：「不用，明日的時候再做。當著母親的面做。」

　　萬氏給了銀子，張道長安排的是明日做超度法事。

　　現在就做了，怕引起萬氏和曹媽媽的懷疑。

　　不如明日一起做。

　　反正萬氏也看不出來。

　　張道長：「行，那貧道改一下符文。」

　　蘇明珠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等明兒煉化了倪氏的冤魂，她眨眼的毛病自然就會好了。

　　蘇明珠離開後，曹媽媽也跟著從張道長的院子裡溜了出來。

　　曹媽媽一直藏在窗戶牆根下，裡面兩人說的話，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蘇明珠走到正殿的前一棵掛滿紅繩的樹下，將簽文掛了上去。

　　曹媽媽藏在暗處，等蘇明珠離開後，才走過去，把她剛剛掛上去簽文取了下來。

　　曹媽媽認的字不多，簽文上的字雖然簡單，她也不懂什麼意思。

　　她準備明兒找人問問。

　　～

　　蘇明珠從張道長院子裡出來，回去便歇了。

　　當晚，她做了個夢，夢見倪氏的冤魂來找她，求她不要將她煉化，她馬上就離開。

　　蘇明珠醒來之後，淚流滿面。

　　她看了下身邊的空氣，小聲喃喃：「別怪我狠心，我也沒辦法。」

　　已經走了第一步，便不能再回頭了。

　　一晚上沒睡好，早起之後，蘇明珠眼皮跳得更快了，眼底也是青紫一片。

　　她洗漱之後就去了萬氏院子。

　　萬氏見她來這麼早，神情疲憊，心痛得將人拉進懷裡，「快叫人打盆熱水來。」

　　張羅著要給蘇明珠按摩眼睛。

　　蘇明珠依偎在萬氏懷裡，萬氏的懷抱太溫暖，沒一會兒，她便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真不怪她狠心，不管是誰遇到她這種情況，都會做出和她一樣的選擇。

　　她從小被倪氏賣給了殺豬匠，才四五歲，就要幫著家裡餵豬，打掃豬圈。

　　再大一點，便挽起袖子幫著家裡洗豬下水，家裡的臟活累活，都是她一個人在幹。

　　吃不飽，穿不暖。

　　衣裳永遠是不合身的，冬天從來沒穿暖和過，每天幹那麼多活，穿多了也不方便。

　　常年待在豬圈裡，她渾身豬腥味，走到街上，別人老遠就捂著鼻子。

　　剛十歲，養父便惦記著把她賣了換彩禮。

　　上一世，她被威遠侯找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嫁人了......

　　她也渴望親情。

　　現在遇到萬氏這樣疼愛她的母親，還有寧浩初那般事事為她著想的父親，她一下就沉溺了。

　　反正已經錯了，就這樣錯下去吧。

　　「母親，昨晚我們碰到蘇舒窈了。」

　　蘇明珠將昨晚蘇舒窈那個神不守舍的樣子說了：「要不是我們叫醒她，她估計還沒回過神來，恍恍惚惚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蘇舒窈身邊，常常是跟著七八個僕婦。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確實反常。

　　「真的？」萬氏有些不敢置信。

　　張道長說了，法事要做三天。

　　這才第一天，就有效果了。

　　道教這麼靈，那她這些年信的佛，又算什麼？

　　萬氏低頭看著手上纏的佛珠，第一次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蘇明珠道：「母親，這裡真的好靈！母親可以許願。」

　　最好許願安然郡主和威遠侯忽然暴斃，然後寧浩初把萬氏娶為續弦，她們一家三口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萬氏：「我們去蘇舒窈那裡看看。」

　　兩人來到蘇舒窈院子門口，發現大門緊閉，門口守著的小丫鬟道：「大小姐還在休息。」

　　萬氏看了下天色，「都巳時了，怎麼還在睡。」

　　小丫鬟：「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起了，奴婢馬上讓人去通知夫人。」

　　忽然，秋霜火急火燎跑出來：「夫人、二小姐，大小姐有些不好，怎麼也叫不醒。」

　　萬氏和蘇明珠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暗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