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真的沒錢。」她放軟了聲音，「要不……等我回去跟相公商量商量，過些日子再給你送點？」

　　「商量什麼？老子跟你說，你少哄騙老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今兒個沒有銀子休想回家！」

　　讓她回家，她還會出門？

　　不出門他跟誰要錢？

　　蕭炎個王八蛋厲害的很，比王八還厲害，脖子一縮隨便他怎麼罵就是不開門。罵狠了家裡養的狗還會叫幾聲？

　　閨女進他們家門後也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家裡缺啥少啥都是婆子出門買，他根本見不到人。

　　兩口子都屬王八的，一個比一個能躲。

　　「可是我沒錢！」黃杏花氣急怒吼。

　　「老子不信，拿出你身上的，實在沒有，把你頭上簪子給我。」

　　黃老頭貪婪地盯著閨女頭上銀簪，應該很沉吧？應該很值錢吧？

　　黃杏花面色巨變，這個簪子還是成親時候相公給她買的，也是她身上唯一首飾。她寶貝得很，日日戴著，一直把它當兩人定情信物。

　　不能丟，絕對不能給爹，給出去相公一定不會原諒她，她也不能原諒自己。

　　「爹，不行，真的不行，你先拿兩個銅闆行嗎？我發誓，回去一定送錢出來，絕不耍賴，你信我！」

　　我信你個鬼。

　　死丫頭滿嘴謊話，之前還說蕭炎沒錢來著，還偷了家裡全部銀子跑路來著。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他底線上蹦躂，要是現在還信她，他活該被人耍著玩。

　　「不給是吧？老子自己拿？」

　　「救命呀，搶錢啦！求求你們幫幫我！求求你們！」

　　村裡有人路過，卻沒人管。

　　黃家人難纏全村都知道，誰惹誰倒黴。還有杏花丫頭也不是啥好東西，把娘家坑夠嗆不說，還偷夫家銀子跑路。

　　還有她男人，蕭炎也不是啥好鳥，看著像個人，其實也是自私寡恩的。

　　蕭家黃家，外加一個李家，他們看了就煩，一個都不想招惹。

　　「你今天喊破天也沒用，你是老子閨女，我教訓自己閨女看誰敢管！」

　　「你放開我，你要是敢搶我簪子，我就敢報官！」

　　「好呀，你有種去報呀，順道在縣太爺說說你是咋坑娘家的，咋偷光娘家！」

　　黃杏花氣哭了，爹咋這樣難纏，軟硬不吃。

　　她是不想給他們銀子嗎？她沒錢，沒錢！

　　早知道還不如不要回來，帶著相公住在縣城更好，起碼沒人騷擾他們。

　　「你放開我，放開我！」

　　黃杏花死死護住自己簪子，老頭子怒上心來，一把扯過她頭髮，扇了她兩個耳光。人被打的暈乎乎。

　　簪子到了老頭子手上，地上的兩個銅闆他也沒放過。

　　在他彎身撿銅闆的時候，黃杏花衝上去搶簪子，「這是相公買我的，你還我還我！」

　　她不敢想，簪子要是沒有了，相公會如何對她。她再也不想看相公冷臉，上次為她贖身後，足足一個多月沒踏入過她房內。

　　後來還是她低聲下氣去書房把人硬求回屋的。

　　相公念書人跟別的男人不一樣，絕對不會動手打媳婦，可就算如此，她也受不了他不理她。

　　院子裡隻有他們兩人，要是他不搭理她，她該怎麼辦？總不能啥話都跟婆子說吧？到底隻是個奴才。

　　「滾吧你！」

　　黃老頭不耐煩極了，大力一推，黃杏花摔倒在地。

　　推的挺重，惱怒中的人沒收著力，黃杏花摔倒時候先是覺得屁股很疼，手也因為撐著擦破皮，緊接著，她便覺得腹痛不止。

　　雙手用力捂著肚子，小臉煞白。剛才吵架時候她忘了自己懷了孩子……

　　「疼……好疼……」

　　蜷縮著身子，呈蝦米狀，捂著肚子，看起來很是痛苦。

　　老頭子拿著簪子，在手裡掂量幾下，分量比他預想要輕上不少，也不知道有多重？聽見閨女哀嚎，不屑極了。

　　小賤人又開始演習，也不知道隨了誰，以前看著還好，現在看，一身毛病，下作得很。

　　「裝什麼裝，剛才跟老子打架不是還很有力氣，現在裝柔弱給誰看？誰信你？」

　　村姑一個，還以為自己金枝玉葉，裝高貴也得先換身衣裳。

　　周遭村民也偏向黃老頭，他們看的真真的，剛才黃杏花跟老爹打架真的很猛，老頭子最後不過扇了她兩個大嘴巴子，能怎樣？都是常年幹活的人，誰嬌貴？

　　起碼他們覺得她很裝。

　　該拿的拿到手了，老頭子轉身欲走。

　　黃杏花半躺在地上，隻覺得身下一股子熱流湧出來。

　　低頭一看。

　　血。

　　是血。

　　她身下有血！

　　心沒來由的慌亂，就算沒生過孩子，她也知道女人懷孕時候見紅意味什麼？

　　「不要，救救我孩子，叫大夫，大夫！」

　　看熱鬧的婦人有人尖叫，「黃氏懷孕了，見紅了！」

　　黃老頭不敢置信的轉頭……

　　男人們也同時扭頭，不回頭的趕緊離開，一路上罵罵咧咧，怎麼會碰上這種倒黴事？

　　回去趕緊洗個澡去去晦氣。

　　女人倒是沒有離開，扶起黃氏，責備道，「你咋恁不省心，懷孕了還不消停。有孩子的人你跟你爹打架幹啥？」

　　現在好了吧，流了那麼多血，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了。

　　黃杏花疼得小臉扭曲，「嬸子，求你救我，救救我！」

　　作孽！

　　不能看她躺在地上沒人管，大家叫大夫的叫大夫，找蕭炎的找蕭炎。

　　黃老頭懵圈傻眼，死丫頭不是裝的，她真出事了？

　　不是，都懷孕了幹啥還要跟他搶簪子，老實給他不行嗎？

　　死丫頭要錢不要命，連自己孩子都不顧。

　　老頭子猶豫一瞬後拔腿就跑，已經有人去叫蕭炎了，杏花是他媳婦自然歸他管，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水，她已經不算黃家人。

　　他才不要管她！

　　人被擡上獨輪車，送去大夫那裡。

　　蕭炎驚聞噩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是一直都沒懷孕嗎？這咋就有了？有就有了，咋沒又沒了？

　　她沒事找黃老頭幹架幹啥？那種人見到就不能躲遠點？不是交代過她，沒事別在村裡溜達，黃家人會找她麻煩，怎麼就不能聽話點？

　　就算出門，為何不帶婆子一起？

　　不是，他媳婦啥時候有喜的？為何他不知道？

　　蕭炎一時間想了太多太多，大家見他發愣不動，著急道，「你愣著幹啥？你媳婦還在外頭地上躺著呢！」

　　這人咋就不知道疼人呢？

　　到底是他孩子，咋不著急？

　　蕭炎被這一嗓子喊回了神，拔腿就跑。

　　跑到半路，迎面遇上推著獨輪車的人群。黃杏花躺在車上，臉色白得嚇人，身下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觸目驚心。

　　「杏花！」

　　跑過去握住她的手，手心冰涼。

　　黃杏花睜開眼睛，看見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相公……孩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