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傻眼，身後的嬤嬤更是傻眼，主子們全走了？走了……現在王府隻剩下一群奴才。夫人找不到人，她的謀劃豈不是全部要泡湯，怎麼辦？

　　月色下，她驚恐萬分，不敢看主子現在的面色，一定跟地獄閻王沒多少差別。

　　王爺真狠，竟然把所有人全部帶去北地，除了夫人。甚至臨走都沒跟她話別。

　　管家也是個蠢的，為何出去打探情況隻打探一半？這下子害死她了，回去又是天崩地裂。

　　好日子都沒過完全天。

　　老天，她命好苦，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真的不想做夫人的貼身嬤嬤，太難熬了，簡直度日如年，每天睜開眼就在想今天能不能活下來。

　　王府大門緊閉，燕清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木木的看著。

　　嬤嬤不敢動也不敢提醒，陪著她一起站著。

　　四周寂靜一片，眼瞅著要到宵禁時間，嬤嬤不敢繼續等著了。

　　「主子，宵禁時辰到了，我們該回去了。」

　　再繼續逗留，會被巡邏官兵抓去問話。大晚上的在外頭幹嘛？

　　燕清動動僵硬的脖子，不，她現在全身都是僵硬的。

　　他們全走了，呵呵，所有人都走了，隻留下了她？

　　就說好笑不好笑？

　　他們真狠吶，她所有打算全部落了空。

　　以後這該死的京城，隻有她，隻有她的孩子們苦苦熬著，隻有他們留在這裡慢慢熬，而沒了王府，她徹底沒半分依靠。

　　別說出門被人刁難，就算人家上門要銀子要鋪子，踩在她頭上拉屎她都得忍著。

　　「哈哈哈……哈哈哈……」燕清笑的瘋癲。

　　嬤嬤嚇的半死，誰來幫幫她？！

　　連忙上前想扶住搖搖欲墜的燕清，隻見主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發出斷斷續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沖花了臉上重新精心描畫的淡妝。

　　「走了……都走了……好啊……好得很，燕離，你好手段！真是我的好弟弟！

　　娘，你也很好，你們都很好，都很好！」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心裡的疼勝過一切。

　　國子監沒了，她兒子的前程也沒了，銀子想都別想。之前所有打算全部泡了湯，呵呵，真厲害，到底還是燕離他厲害。

　　「回府！」燕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乾澀。

　　宵禁時間到了，就算髮瘋她也不能在街道上。

　　她燕清不能讓人看輕了去，更不會讓人看她笑話。

　　等回家再說，等回家再想……

　　嬤嬤心驚膽戰地扶著她上了車。

　　馬車啟動，緩緩駛向張府。嬤嬤大氣不敢出，縮在角落，偷偷覷著主子。

　　燕清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不斷滾落的淚水證明她並非無動於衷。

　　回到張府，已是宵禁時分。

　　管家見主子這個時辰回來大喜，這麼晚，一定和其他老爺談的不錯，主子應該很高興吧？會不會打賞他？

　　說起來自打夫人回家後，他就沒得過打賞，沒事就挨罵，沒事就被訓。

　　比起自己，近身伺候她的那些更慘，誰不是背後怨聲載道，說她實在太難伺候。

　　屁顛屁顛迎上前，「夫人回來啦！」

　　嬤嬤掀開簾子看了眼管家，眼神哀怨。

　　管家心都停跳了兩拍，艾瑪，嬤嬤這是什麼神色？難道事情不順利？不然他們怎麼在王府這麼久？談崩了？

　　「夫、夫人……」管家硬著頭皮上前。

　　燕清看都沒看他一眼，嬤嬤放下簾子，欲哭無淚。

　　一路沉默地回到主院。進了屋，燕清揮退了其他丫鬟，隻留自己一人在屋內。

　　孩子們全都睡著了，她極力忍著想毀滅一切的心，不能喊叫，會嚇著孩子。

　　嬤嬤拍拍心口，老天爺，剛才真是嚇死她了，還好還好，夫人理智還在，沒有發瘋。

　　可是她卻不知屋內的燕清正在自虐。

　　次日一早，嬤嬤硬著頭皮進屋伺候主子，打開屋門，被裡頭的景象嚇到呼吸停滯。

　　「夫……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嬤嬤一聲哀嚎，「來人！快來人！叫大夫！」

　　屋內一片狼藉不說，還灑滿血漬，燕清兩隻手上鮮血淋漓，觸目驚心，看的嬤嬤一陣膽寒。

　　夫人怎麼對自己也下得去手？

　　手臂上全是血，壓根不知道傷到哪裡？

　　一大早，因為燕清自殘的行為，張府亂成一鍋粥。三個孩子圍在她身邊，全都紅了眼眶。丫頭年紀最小，不經事。更是不停哭哭啼啼。

　　燕清躺在床上，一臉死氣。

　　不是傷的有多重，而是她看不見將來，過不上自己想要的日子，這種絕望包裹著她，讓她生不如死。

　　娘太狠了！

　　他們這招真夠狠！

　　不用想也知道，大弟他們絕對不是自己想走，而是他們逼著一起去的北地。

　　為什麼呢？

　　就是為了避免他們留在京城牟利，怕他們借王府滾的光做自己的事。她斷親了就不說了，他們不顧忌也能說。

　　可是沒想到娘竟然連自己親兒子都不管，為了燕離做到這份上。

　　她都能如此不忿，可想大弟他們離開時候是何心情？

　　娘為了小弟，真不把他們當人，是不是在她心裡隻有小弟是親生的，他們這些人全都無足輕重，可有可無。

　　真是她的好娘，親娘！

　　萬念俱灰，躺在床上睜著眼，眼淚順著鬢角滑落一行又一行。

　　嬤嬤看的心酸，「夫人，你別這樣，府裡的大小事還得你操持，小主子還要你照顧，可不能傷了身子。」

　　想來也唏噓，這麼大一個宅子，竟然都沒幾個正經主子。張家，人丁凋落的很啊。

　　而夫人早早守寡，再不可能誕下任何主子，以後張家能不能興旺，全要看兩個少爺。

　　主子會跟以前判若兩人，也是因為受了大刺激吧？

　　如果是她，怕也不能接受先是沒了男人，後又被娘家斷親，最後公婆離世，孩子念書找不到滿意學堂，出去還被人處處刁難。

　　聽聞京城鋪子生意一落千丈，時興東西他們鋪子全都進不到貨，多年老客快被搶完了。

　　主子忒慘。

　　嬤嬤擦擦眼角，繼續勸道，「凡事都往好了想，沒有過不去的坎。」

　　其實夫人過的不差，除了缺點權勢什麼都有，她都活不下去，他們這些奴才是不是都要去死？還有那些比她還慘的人呢？飯都吃不飽的呢？

　　人啊，有時候就是要想開點，別太好強。

　　夫人最大毛病就是太過好強，什麼都要掐尖，什麼都想掐尖，可她不想想，王爺也不是陛下，總有人能壓她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