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懷孕
卡車停在了禮堂門前。
車廂裡,特意鋪了一塊厚厚的墊子。
蘇雲溪側躺在上面,身上蓋著陸硯之的軍外套,被顛得一路昏昏欲睡。
「雲溪,到了。」
文清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程意把水壺遞過來,蘇雲溪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先喝了兩口水,嗓子裡那種暈車後的乾澀才緩過來一點。
她從基地上車後,幾乎是一路暈車來的。
剛開始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後面才慢慢好一些。
這一路折騰下來,整個人臉色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
經過這幾個月的磨合,蘇雲溪憑藉著過硬的醫術、冷靜的頭腦和果斷的作風,已經成為了研究隊的核心人物。
如今更是正式被任命為整個研究隊的隊長。
「雲溪姐,現在好點沒?」
梁雪從後面探過頭來,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蘇雲溪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
「好多了,小雪,別擔心。」
幾個人陸續下車,梁雪卻刻意落在後面,伸手去扶她:「雲溪姐,慢點。」
「好了小雪,我現在沒這麼嬌氣。」
蘇雲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自己扶著車廂邊緣站了起來。
梁雪嘴上「嗯」了一聲,心裡卻一點都不這麼認為。
懷孕的人,本來就辛苦。
她見過太多挺著大肚子還下地幹活的農村婦女,知道那有多不容易。
可像蘇雲溪這樣,懷著孕還跟著他們飛檐走壁、爬山出診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每次想起雲溪姐在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就跟著他們上懸崖、下山谷,她心裡就一陣後怕。
自從那次在任務中暈倒,知道蘇雲溪懷孕後,梁雪整個人就像被按下了「管家婆」的開關。
天天盯著蘇雲溪,不讓她乾重活,不讓她跑太快,連吃飯都要管著,生怕她累著、餓著。
蘇雲溪正準備跳下車,一隻大手突然從車外伸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把手遞過去,順著那股力道,穩穩地跳到了地上。
陸硯之站在車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微蹙著,眼裡帶著明顯的憂心。
「還好嗎,雲溪?」
「嗯,好多了。」
蘇雲溪靠在他肩上,緩了口氣。
陸硯之看著她略顯憔悴的臉,心裡一陣發緊。
時間倒回到一個月前。
那天,一個偏遠山村突發山體滑坡,情況緊急。
陸硯之帶著研究隊連夜趕過去支援。蘇雲溪背著救援工具,和大家一起沖在最前面,搜尋被困的村民。
她平時看著文文雅雅的,可一到這種時候,動作比誰都利索,完全看不出是個需要照顧的人。
可就在他們救出最後一名被困的老人時,她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陸硯之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一把把人抱住,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隻知道她不能有事。
後來,梁雪給她把了脈,臉色古怪地看了他們倆一眼,才吞吞吐吐地說:「雲溪姐懷孕了。」
她其實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隻是為了不拖累隊伍,隻能咬牙堅持。
任務還沒結束,她跟大家說自己沒事,又堅持跟著隊伍上山,整整兩天高強度的救援工作,硬是扛了下來。
直到回到營地,她才徹底體力不支,又暈了一次。
知道她懷孕的陸硯之,那幾天簡直像瘋了一樣。
他自責得要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她,讓她在這種時候還這麼拚命。
回到基地後,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盯著她吃飯、休息,恨不得把她揣兜裡帶著才放心。
……
回到現在。
陸硯之扶著蘇雲溪的腰,從隨身的軍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塊話梅糖。
「含一顆,壓壓噁心。」
他把糖遞到她唇邊。
蘇雲溪張嘴含了一顆,酸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胃裡那種翻湧的感覺果然好了不少。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傢夥,才兩個月就這麼能折騰,長大肯定是個調皮搗蛋的。」
話是這麼說,眼底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是真的很欣喜這個孩子的到來。
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是她和陸硯之的……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牽挂。
隻是沒想到,才這麼小一點,就已經開始折騰她這個當媽的了。
幸好她入伍後身體底子練得不錯,檢查結果也都還好,不然她自己都得擔心。
「走吧,先進去。」
陸硯之扶著她,低聲道。
幾人一起朝禮堂走去。
此時,禮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來自軍區各個部隊的戰士整齊地坐在下面。
軍帽放在膝上,身姿筆挺,一眼望過去,黑壓壓一片,場面十分壯觀。
一個小女兵快步迎上來,把他們領到了前排偏右的位置。
蘇雲溪幾人一進來,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身邊的陸硯之,面容英俊非凡,那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一眼就能看出來。
很多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能跟陸團長站在一起,這幾個人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眾人看研究隊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狂熱,充滿了敬佩和好奇。
這次表彰大會,並不隻是針對他們研究隊,還有其他幾個在演習和任務中表現突出的優秀連隊和個人。
陸硯之的位置在第二排正中間,和她們不在一起。
他回頭看了蘇雲溪一眼,壓低聲音對文清月和梁雪說:
「等會兒開會的時候,你們多照看一下她。」
「放心吧團長,我們會看好雲溪姐的。」梁雪立刻點頭。
蘇雲溪撇撇嘴:「我是什麼很弱雞的人嗎?」
文清月在旁邊涼涼地插了一句:「換做我是團長啊,真恨不得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哪兒也不許去。」
蘇雲溪被她逗笑了,剛想說點什麼,禮堂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前排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會議要開始了。
她擡頭看向舞台方向,心裡難免有些感慨。
想當初剛到基地的時候,她還隻是個小醫生。
如今,卻要以研究隊隊長的身份,站在這裡接受表彰。
不過,看著禮堂裡這麼多人頭,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那是第二排最中間的位置,男人坐姿筆直,寬肩窄腰,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也自帶一種鶴立雞群的氣場。
真是到哪兒都是人群的焦點。
禮堂裡的燈光大多聚焦在舞台上,前排的人臉上都有些暗,看不清具體長相。
不過蘇雲溪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她們清楚地看到,院長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能跟院長坐在同一排的,肯定都是軍區的大人物。
蘇雲溪的視線在第一排掃過,忽然停在了一個背影上。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後腦勺,坐姿同樣筆挺,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她忍不住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側臉。
當她終於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
即使鬢角已經染上了風霜,眉眼間的淩厲也柔和了許多,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