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腳印雜亂,丟棄的物資隨處都是,甚至還有兵器也扔了。
直到隗倫見到了掉隊的大食士兵,他們毫無反抗地就被隗倫抓住。
隗倫手下有能說大食語言的,一問才知道,大軍撤退太快了,他們跟不上被拋下。
而且被拋下的不隻是三五個,而是幾十,甚至是幾百人的小隊。
隗倫沒空抓他們。
「立即派人回肅州,把路上的情況告訴他,讓他不用猶豫,立即帶肅州全部軍隊來。」
隗倫給信使下達了命令,然後帶著五千人,換馬追擊,終於在天黑的時候,追上一部大食人。
隻是一個衝鋒,就把這支隊衝散,五千騎兵左右穿插,一陣砍殺一千多人。
剩下兩千多人投降。
隗倫沒有接受他們的投降,而是搶了他們唯一的一點糧食,繼續追擊。
這冰天雪地,沒有糧食,他們隻能凍餓而死,或者去周圍劫掠。
如果劫掠不到,就隻有一樣東西能吃了。
王定國接到隗倫的通知,也沒多想,留下五千人守城,帶著三萬人開始追。
一路上所見,正不如隗倫所說,大食人撤退得太著急了,丟下很多人。
他也沒時間抓俘虜,繼續往前追,在第三天的時候,追上隗倫了。
此時隗倫五千人,正繞著兩萬大食步兵,不停地射箭,大食步兵走不了,還停不下。
已經快被五千人騷擾得要崩潰了。
「國師來得正好,左右穿插包抄,再打半個時辰,這些人就要崩了。」
隗倫得意極了。
終於咬下大食人一塊肉,報了之前蒲類城的憋屈,這隻是第一塊,剩下的也別想跑。
王定國不會騎兵作戰,他留下觀戰,留籲膳立即兵分兩路,左右夾擊。
隻要這步兵方陣稍微一亂,被騎兵突進去,今天這一戰,就是屠殺。
騎兵繞著步兵射箭,大食兵就要崩潰了。
突然。
一聲高亢的號角響起,視線所及,一直駱駝騎兵,正出現在左翼,朝著左側騎兵壓過來。
王定國的騎兵,遠道而來,剛到就投入戰鬥,此時所剩體力不多。
而且駱駝克戰馬,戰馬不敢硬剛。
「該死,沒想到大食人,還敢回頭,還敢來救這些人。」
「命令騎兵後撤,從右翼應沖,把他們的步兵,朝他們的駱駝騎兵攆。」
隗倫立即下令。
左翼的騎兵立即調轉方向,跟右翼騎兵匯合,打算不顧損失,硬沖方陣。
此時的大食步兵,已經快要崩潰,隻要騎兵硬要衝必然崩潰,朝著左翼跑。
而左翼過來的,是駱駝騎兵。
到時候駱駝騎兵怎麼選?是讓開道路,陣型崩潰,還是直接踩死?
就在這時。
又是一陣凄厲的號角,從右翼傳來,隗倫震驚地發現,他們的右翼出出現了騎兵。
大概有三萬人,全都身披鎖子甲,手持長矛,坐下都是大食駿馬。
「不好上當了。」
隗倫終於反應過來。
此時他若是敢硬沖步兵方陣,那就是把後背留給大食騎兵。
而且原本要崩潰的步兵,此時看到兩路援軍到來,竟然振奮精神,加強了抵抗。
反而成了絆腳石。
前有步兵方陣,左右有駱駝騎兵和步兵,竟然被包圍了。
「撤退,馬上撤退。」
隗倫立即下達命令,趁著沒被合圍,必須立即馬上走,否則麻煩了。
三萬五千騎兵,隨著隗倫下達命令,一陣號角吹響,開始徐徐撤退。
趁著駱駝騎兵和騎兵,沒有形成合圍,趕緊從缺口衝出去。
「等等,大王!」
王定國突然叫住隗倫。
「情況不對,大食人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怎麼會給我們留下活路。」
「唯一的可能,那個方向是絕路。不能從那個方向走,我們沖開步兵。」
王定國說道。
沖開駱駝騎兵不可能,沖開敵人等量騎兵,也不可能,隻有步兵最合適。
「沖,跟我沖……」
隗倫怒吼一聲,捨棄了那看似安全的出口,而是第一時,選擇相信王定國。
親自率領騎兵,義無反顧的朝著方陣裝過去。
轟隆隆……
撞翻了六七個騎兵,隗倫的馬速降下來,很快陷入步兵的圍攻。
好在第二波騎兵,緊隨其後,也撞了進來,讓隗倫不至於被包圍。
這時候,草原騎兵的問題暴露了。
有人看隗倫陷入步兵方陣,竟然調轉馬頭,朝著駱駝騎兵,和騎兵之間的缺口衝去。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紛紛效仿。
明明再有第三波,頂多第四波騎兵,不顧一切沖入方陣,這方陣必然要崩。
可是他們竟然掉頭走了,朝著那個還沒有合圍的缺口沖了過去。
「回來,你們這群膽小鬼,快點回來。」
留籲膳大喊。
可是沒人聽他的。
「將軍,騎兵沖入步兵方陣,一旦無法鑿穿,就是死路,大王瘋了。」
一個部落首領大喊。
「我們從缺口衝出去,從背後襲擊步兵,把大王救出去。」
部落首領說著,帶人跟上其他人的腳步,也朝著缺口衝出。
這還是給面子的,也有不給面子的,說都沒說一聲,直接走了。
氣的留籲膳,揮舞手中長矛,刺死了好幾個大食士兵,朝著隗倫方向靠攏。
他很後悔,這次沒有的帶鐵狼衛來,沒有帶大王的本部騎兵。
否則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竟然臨陣不聽命令,簡直是氣死人。
「殺……」
隗倫戰馬被刺死,翻身落地,手中彎刀揮舞,直接砍翻幾個大士兵。
然後被留籲膳拉上另外一匹戰馬,繼續衝殺,眼前的人好像殺不完。
「國師,你坑死我了。」
隗倫一邊殺人,一邊怒吼,王定國趴在馬背上,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哪有空跟隗倫說話。
突然眼前一亮,壓力一松,大食的步兵方陣,竟然出現了一個空擋。
他們殺穿了。
立即策馬朝著方陣跟方陣之間的空隙衝去,一路沖了出去。
五千人,剩下不到一千。
騎兵,不要輕易衝出步兵方陣,沖得透還好說,沖不透就是個死。
隗倫趁著逃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一眼就是絕望,他知道王定國是對的。
駱駝騎兵和戰馬騎兵,以及步兵方陣,圍三缺一,並沒有著急合圍那個缺口。
而是任憑三萬騎兵沖了出去。
他知道這三萬人完了。
獵人打獵,也會給獵物留一個出口,獵物以為那是逃生的大道。
隻要竄過去,就會發現,那是陷阱。
「不要走原路,繞路回瓜州,繞的越遠越好,肅州保不住了。」
王定國說道。
「保不住,也不能便宜這幫大食人。」
隗倫憤怒的說道。
「留籲膳,你親自去艾拉山口,跟費長戈說,我把肅州送給他了。」
留籲膳心裡也有氣,立即調轉馬頭,帶著五十人朝著艾拉山口方向而走。
衝出缺口的三萬人,以為自己逃出來了。
「繞過去,去救大王。」
有的部落首領提議。
「你比草原上,最傻的羊還要傻,為什麼回去救那個蠢貨,我們回肅州,瓜分那裡的糧食。」
另一個部落首領冷冷地說道。
「有道理,衝出去,回肅州。也許隗倫死了,瓜州我們也能分一分。」
其他部落首領反而很高興。
笑容還掛在臉上,突然戰馬腳下一空,連人帶馬,全都摔倒直接順著斜坡翻滾而下。
原來這是一條斷頭路。
遠遠地看去,以為就是平道,隻要順著跑就行,卻不知這裡有一道巨大的斜坡。
戰馬速度太快,等發現斜坡的時候,已經馬失前蹄了。
騎兵順著斜坡滾落,迎接他們的不是冰雪,而是一個跟反插的尖木,或者長矛。
噗嗤……
剛才還在得意的酋長,被刺穿兇口。
「早知道……是……這樣,就……就跟……大王……噗……」
酋長還沒死說完,一匹戰馬翻滾而來。跟他穿成了一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