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長戈知道,自己不是顧道,沒有那麼厚的底子,也沒有那麼強的能力。
功高震主封無可封,一直都是一個大問題,一旦成為國公。
下一步就是封王。
大乾還可能有異性王麼?
所以他現在的功勞,到了國公,很可能朝廷要把他調回去養老。
關鍵的問題是,如果他在西域無可替代,那也朝廷自然會想辦法。
可他不是啊。
有了火槍兵和火炮,隻要指揮能力不差了,鎮守西域都綽綽有餘。
尤其是疏勒山口要塞建成之後。
吳王帶出來的將領一個比一個能打,光是在西域的就有李川和秦良佐。
一個是重甲騎兵校尉,一個是火槍兵副將,已經打出威風來了。
而且這兩人在他手下做事,明顯是藏了鋒芒的,沒有喧賓奪主。
可是費長戈能感覺到,這兩個帶兵打仗更有章法,謀劃布局極具有眼光。
除此之外還有。
鎮守江南的於綱,那是參加過滅國之戰的,已經封伯爵了,那是懸在江南的刀。
鎮守高原的薛沖,跟著嫚熙王爺六萬破百萬,也已經封伯爵了。
更不要說遼東將軍趙瑞,那個更是吳王手下嫡系之中的嫡系。
除此之外,還有蹲在京城禁軍將領,一個個都是虎狼之輩。
他已經不是不可替代,相反再呆下去,很可能是擋著人家進步了。
現在朝廷唯一擔心的,可能就是一旦換掉自己,無法調節舊部和新軍的矛盾。
畢竟他費長戈在西域太久,帶出來的舊部,跟火槍兵和重甲騎兵不一樣。
可朝廷怕麼?
「一旦封公,我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費長戈說道。
「哈哈……」
劉鐵柱大笑。
「拓地千裡,一戰封公,已經是武臣巔峰,侯爺其實可以無憾了。」
聽著劉鐵柱的話,費長戈一想也對。
「你說得也對,放在十年前,不,就是五年前,我也不敢想能有如此戰果。」
費長戈感嘆道。
「但是人總是慾壑難填,我想要的不是半個西域,而是整個西域。」
「將來史書記載,奪西域者費長戈,那我就知足了,為此我可不封公。」
費長戈眼睛看著白茫茫的西域,心有不甘。
武臣巔峰,能巔得過吳王?
那一戰拿出來,都是一個將軍一輩子達不到的高度,在他之下還談什麼巔峰。
吳王破江南,長戈奪西域。
這在史書上留名多好聽,雖然實際功績差遠了,但是放在一起好聽啊。
「把李川,秦良佐,還有大都護府的所有文官,都給找來,本都護請吃飯。」
「立即馬上。不來的軍棍伺候。」
費長戈突然一拍城牆,興奮地說道,他突然有了主意了。
這事兒不是不可操作啊。
「侯爺,大都護,你要幹啥?」
劉鐵柱發現,費長戈那粗糙的大臉上,帶著壞笑,就覺不好。
大都護請吃飯,不來還要打軍棍。
這是什麼奇怪的操作。
更奇怪的是,隻有大都護府的文官,還有李川和秦良佐。
而大都護的老部下一個沒叫。
等人到了之後,看著彼此,還有桌上冒著熱氣的火鍋,一個個心裡發毛。
「什麼情況,外面沒有刀斧手把?」
秦良佐問吳光地。
「我剛才出去撒尿,仔細踅摸了一圈,沒有刀斧手,隻有切肉的廚子。」
吳光地說道。
「你倆擔心個毛,沒看到崔校尉也在,絕不會有什麼事兒。」
趙前程指了指崔幹說道。
吳王大舅哥在這裡,費侯就算真瘋了,頂多把崔幹綁架,也不能殺了。
眾人一想也對,鬆了一口氣。
費長戈大踏步進來了,環視一周,臉上帶著冰冷的氣息。
彷彿是誰欠了他八百兩沒還。
二話不說,端起酒杯。
「諸位,今日這杯酒,可以是敬酒,也可以是罰酒,就看你們怎麼選了。」
費長戈的話擲地有聲,眾人都屏住呼吸,大都護到底怎麼了?
「實話說了,朝廷肯能要給本都護封公,但是本都護自覺德不配位。」
「所以,今日勞煩諸位,每人給朝廷上一個奏摺,彈劾本都護。」
「每人想一條,寫好了本都護給你敬酒,咱們還是兄弟,不寫今天是走不了啦。」
費長戈惡狠狠的說道。
啥?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護昨天把睡覺沒關窗子,腦袋進風了?
逼著我們彈劾?
眾人都不敢吱聲,不知道鬧得哪一出。
可有人不樂意了。
「大都護,咱們都是軍中漢子,你有話直說,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錄事參軍鐵珙。
這傢夥是個刺頭,還是朝廷派來的眼線,就是盯著費長戈。
別人怕,他不怕。
而且必須不能怕,沒事兒還要頂一頂費長戈,顯示自己跟他不一路。
「好,鐵珙,本都護就喜歡你這腔調,你最擅長挑刺,多罵本都護幾句。」
「本都護,就指望你了。」
費長戈大喜,端著酒碗就過來了。
「大都護,你鬧什麼?」
鐵珙皺眉,用死魚眼盯著費長戈。
「對極了……」
費長戈說道,一把摟過鐵珙,掐著脖子一碗酒就給鐵珙灌了下去。
鐵珙是錄事參軍,自稱軍中兄弟,實際上他是個文官。
費長戈抓他,跟抓雞沒區別,一碗酒灌下去,鐵珙嗆鼻涕眼淚直流。
而且喝得太急了,整個人都有點暈。
費長戈手裡的酒,是出自顧家的烈酒,換算過來有六十度左右。
這玩意兒涼州人最愛,尤其是冬天。
但是鐵珙不愛。
「大都護……你橫行霸道淩虐屬下,我……我要告你……彈劾你……」
鐵珙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對嘍,就是這個意思。」
費長戈一點不擔心,反而非常高興,一轉頭看上了崔幹。
「哎……大都護別鬧……」
崔幹嚇一跳,剛要跑卻被費長戈一把拉住,端過一碗酒就要灌他。
「崔校尉,你是敬酒還是罰酒?」
崔幹更是文人,雖然這兩年在涼州脫了一層皮,黑瘦黑瘦的,但也不必鐵珙好。
「大都護,你走著自污的路子不行啊,這也太明顯了,朝廷不是傻子。」
崔幹趕緊大喊。
他已經看透了費長戈的意思。
朝廷封公,很可能會把他調回去養老,他這是不想走,就想著自污。
讓官員彈劾,然後把公爵削掉,至少是減掉一些,就能留在西域了。
眾人也咂摸過味道來。
原來如此,怨不得不請舊部,主要是舊部罵他,下不去嘴,而且有背叛之嫌。
李川和秦良佐,都是朝廷派來的。這些文官也是朝廷派來的。
彈劾有人信啊。
「大都護,屬下有一言相贈。」
這時候秦良佐站起來了,端著酒碗說道。
「說,你有什麼辦法?」
費長戈鬆開崔幹,看著秦良佐問道。
「沒有辦法,隻有一句話,您這種行為,用遼東話說,純粹扯犢子!」
「這一碗末將敬你,你就別為難我們了!」
秦良佐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就喝了。
「你敬個屁!」
「秦良佐本都護待你不薄吧,最好的馬給你,最好的甲給你。」
「對你好的,那些老兄弟都有意見了,你就彈劾一下本都護,怎麼了?」
「我就問你,怎麼了?你良心讓狗吃了?」
費長戈越說越激動。
「大都護,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麼?背後捅刀子的事我幹不出來。」
「要不,你等我吃飽了,打死我得了。」
秦良佐一邊搖頭,一邊朝著火鍋裡下肉,就是不接這個活。
這麼幹,雖然是假的,但下邊的人怎想?還能挨個解釋?
容易以後沒兄弟,怎麼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