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渠給吳文濤的信件,還沒有到達京城,吳文濤的任命就已經下了。
這就是溫爾雅的厲害,他跟袁琮聯手,幾乎沒拿不下的人。
何況此時還有蕭由和顧雲璋。
吳文濤好壞,對於溫爾雅來說不太重要,但是他需要尚書多出一個位置。
他要用來跟顧道博弈一下。
另一方面,權利從來都是稀缺的東西。位置騰出來越多,越能安排自己人。
李渠回來必然入閣,先把他的幫手攆走。
入閣之後,李渠的力量就削弱了,其他的人自然就增強了。
「袁公,這不公平!」
聽到任命之後,吳文濤憋屈地喊道。
「我在刑部尚書位置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何讓我去箕子七州?」
吳文濤被任命為箕子七州安撫使,免掉了刑部尚書的職務。
對於他的不服,袁琮嗤之以鼻。
「從江南去你老家的路上,一車又一車的金銀,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南沼的流放之人,被你拷問死幾個了?真當老夫坐在京城是瞎子?」
袁琮淡淡的說道。
吳文濤瞬間眼神慌亂,額頭一下瞬間冒汗,他以為自己幹得天衣無縫。
他以為一群流放的犯人沒人會在意。
沒想到被袁琮拿了把柄,這個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丟官罷職。
小了也可以輕拿輕放。
「你太貪了,送回你老家的東西,我已經讓人取回送戶部。」
「這是為你好,去了箕子七州,好好想想,該怎麼當好這個官。」
袁琮冷冷地說道。
「多……多謝袁公,屬下告辭。」
被一招擊潰的吳文濤,再也沒有了底氣叫嚷,不但如此還要感謝袁琮。
隻是心疼得腳步踉蹌。
忙了一圈,全白費,還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了,最後還要感謝袁琮。
因為運送去老家的金銀,如果被禦史知道,一個彈劾,他名聲臭了,官運也到頭了。
袁琮運回戶部,是幫他擋災。
口頭通知之後,聖旨很快就下達,吳文濤去箕子七州做安撫使,而呂幢調回京城另有任用。
呂幢是鎮守使,還有兵權,而吳文濤是安撫使,沒有兵權。
而且當初呂幢去的時候,箕子七州凋敝,朝廷默許他把呂家的人帶過去。
吳文濤再去,要面對呂家把持的七州,想要有所作為怕是沒那麼容易。
等於是變相流放。
後宮之內。
「陛下,組建內閣你有什麼想法麼?」
太後跟小皇帝聊天。
自從過年的時候,小皇帝給太後包了餃子,太後就再也沒折騰過。
今年春耕,皇帝巡視關中,還帶上了太後,兩個人的關係緩和了好多。
隻不過太後一開口,小皇帝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他不喜歡這個話題。
他逐漸長大,已經知道,母後跟朝臣鬧僵就是因為朝政的事情。
而母後鬧不過朝臣,就會在後宮鬧,他不喜歡這種氣氛,難受。
此時母後提及朝政,他怎麼能不害怕。
「母後,朝政的事情,自然有袁公主持,我還小不懂,不便過問。」
小皇帝把話頭堵死。
「陛下何必如此防備?我又沒有打內閣的主意,我隻是想著,你舅舅還賦閑。」
「以前我胡鬧,把他坑了,你讓他當兵部尚書,也算我的一點補償。」
太後說道。
見小皇帝還在猶豫,太後立即說道。
「你放心,朝臣都明白,你舅舅跟我不是一條心,讓他做事,他也不會幫我。」
「我隻是想要稍微還一點債而已。就算母後求你了,好不好?」
太後近乎哀求地說道。
「可是,我一向不理朝政,我若出面,他們會聽我的麼?」
小皇帝疑惑地問道。
「我兒,正因為你從來沒有參與朝政,第一次開口,他們出於尊重,也不會拒絕。」
「畢竟他們還都是大乾的忠臣。」
太後說道。
小皇帝點了點頭,旁邊的小凡子,自始至終把話全聽到了,此時一皺眉。
糟了,皇帝還是上當了。
太後這個要求,看似平和,甚至放低了姿態,但是還是一計。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
如果朝臣拒絕了陛下第一次要求,那陛下心中一定會認為,群臣不尊重他。
甚至這些人,就不是大乾忠臣。
這根刺如果埋下,後患無窮,太後隱忍了這麼長時間,還是出手了。
小凡子找個借口離開,匆匆去找袁琮。
太後看著他的必應,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知道小凡子在偷聽。
她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小凡子記下來,告訴袁琮。
她是故意讓小凡子傳話。
就是讓袁琮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小皇帝現在怎麼想。
你們不怕我,難道還不怕皇帝記仇?
經過一系列的打擊之後,太後終於琢磨明白,以前的手段不合適。
她想到了一種新的通過皇帝,間接控制朝政的方法,今天小試牛刀。
袁琮辦公房內。
堆積如山的奏摺,分為兩堆,基本上朝臣和各地知府,都已經送來奏摺。
支持的多反對的少。
還有很多人,提出了一些內閣成員的設置,選拔,甚至執政方式。
「老師,這組建內閣,已經是大勢所趨,可吳王到底入不入內閣?」
沒有外人,溫爾雅直接說了。
「你有什麼辦法攔住他麼?如果不讓他入,那就要有合適的理由。」
袁琮說道。
「理由現成的,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如果入內閣,作為輔臣就要聽首輔的。」
「那天下兵馬之權,首輔也可節制,如此權責不清,最好不要混亂。」
溫爾雅說道。
「這個理由,再加上一個刑部尚書的位置,是否可以說服他?」
聽著溫爾雅的話,袁琮這才明白,為何他會把吳文濤的罪證給自己。
先清理了吳文濤。
空出一個尚書的位置為籌碼,跟顧道談判,而且這個談判隻能自己去。
因為任何人去了,顧道未必給這個面子,若是當場撅回來,就徹底涼了。
「你覺得修之會想要入閣麼?」
「或者說,就算他想要入閣,根本目的是什麼,你想過麼?」
袁琮問了一個根本問題。
組建內閣的意思是顧道提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從來不做無用的事情。
那一定有所謀。
謀首輔肯定不是,因為袁琮還在,縱然袁琮沒了,還有其他人。
「他想名正言順,染指文臣的權利。」
溫爾雅直接說道。
「對,你說得對,但是不到根子,為何要染指文臣的權利?」
袁琮繼續問。
溫爾雅被問住了,要說顧道為了奪權造反,那不會有人相信。
當初百萬大軍在手,他都沒有造反。
還有一種更加便捷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控制小皇帝,號令群臣,誰敢不服?
可是顧道從未挾持過小皇帝,甚至都沒有利用小皇帝,為自己謀劃什麼。
二人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姐夫小舅子,不如說是父子貼切。
顧道孩子有的一切,陛下都有一份。
溫爾雅想了許久,才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甚至自己都不確定的答案。
「大乾有今日,王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他對大乾是有感情的。」
「所以他不想讓大乾陷入內亂,陷入萬劫不復,所以他選擇了溫和的方式奪權。」
「先拿住軍權,然後逐漸掌握朝堂政權,等過個十幾二十年,大權獨攬,陛下禪位。」
溫爾雅給顧道描述了一條路。
袁琮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光,問出了一句,讓溫爾雅如遭雷劈的話。
「真若這樣,不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