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長戈要戰,作為西北都護府的大都護,他的意見在朝中舉足輕重。
顧道也非常重視。
畢竟前線的事情,隻有前線的將士才知道,不過費長戈有沒有私心?
還要等劉鐵柱的密信,要等鐵珙的奏摺,顧道還要等李川、和崔乾的信。
大軍在外,不可能有一雙眼睛盯著。
「你覺得可以打麼?」
袁琮問道。
這件事還在保密狀態,內閣其他人不知道,顧道隻告訴了袁琮。
「時機也差不多,效果可期,打完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高原都不是威脅。」
「最怕的就是佛子不上鉤。」
顧道說道。
「西域對斯隆國極其重要,如果他不打,那整個西域就會被我們拿下。」
「他會忍心失去西域麼?」
袁琮問道。
顧道沒有回答,因為他帶入佛子的位置,有一個更加合理的應對辦法。
不在西域打,退回高原固守,那西域就成了大乾的包袱。
然後小股騎兵,四面出擊,不斷騷擾,讓大乾在西域顧此失彼。
西域距離大乾太遠,而且西域十九國,對大乾沒有歸屬感。
隻要大乾在西域稍微露出破綻,後果就不堪設想。那就隻能派重兵。
如果重兵西域,那就是尾大不掉,外強中乾,還可能大乾財政拖垮。
顧道打仗,從來都計算成本。
「就怕佛子醒悟,他放棄西域,退回高原跟我們打,那就麻煩。」
顧道從佛子的身份裡面脫離出來,反過來想如果遇到這種局面當如何。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堡壘蠶食麼。
麻煩一點而已。
「老夫不喜歡戰爭,勞民傷財,兵危戰兇,一個不好就是幾十年緩不過來。」
「但自從你主持大將軍府,戰爭這件事,跟老夫理解的不一樣了。」
「海軍外向外征戰,帶來大量財源,不但能養活海軍,還能富國。」
「軍隊你有削掉了不少,雖然現在的火槍兵吃錢,可每戰必勝,朝中信心大增。」
「按照開打去準備,朝廷現在的底子,可以支持你打一年到兩年。」
袁琮說道。
以前大乾過窮日子,所以怕打仗,能不打盡量不打,能少打盡量少打。
可江南一統,而且已經消化,現在大乾四處都在進錢,有了家底了。
氣可鼓而不可洩。
現在大乾精兵強將,不趁著這個時候打,難道等再過幾年,把兵養廢了再打?
兩人溝通過後,大將軍府就動了起來。
去往涼州的信使增多,同時蜀中的來往的信使也絡繹不絕。
西域和高原斯隆國的情報,快速朝著大將軍府匯聚,評估這場戰爭的勝算。
平安縣衙門。
戶曹的小吏,走出大門,朝著遠處一人隨意地招了招手。
那人趕緊跑過來,拱手見禮。
「那就是趙二郎?」
小吏嫌棄地打量一下他。
「是小人趙兒郎,見過上吏。」
那人再次彎腰。
「哼,你還挺懂禮,這是你的戶冊,以後就是大乾人了,戶籍在平安縣。」
小吏說著把戶冊遞過去。
「多謝上吏!」
趙兒郎顫抖著雙手,接過了戶冊,立即二十個銅錢塞了過去。
「哎,別搞這一套!」
小吏把錢推回去,不是他不想要,實在是現在管得嚴格。
平安縣的縣令,是個法家學徒,跟靖安兵馬司的錢恕,都是眼裡不揉沙子。
多少人盯著他這個位置,被人告了,很容易丟掉差使。
「以後是大乾人了,要自重身份!」
小吏說完走了。
趙二郎離開平安縣衙大門,拐到一個衚衕,快速把戶冊打開,眼淚都下來了。
「我不是賤人了,我不是瀛洲人了,呸!狗都不當瀛洲人。」
「爺是大乾人了!」
看了三遍,這才把畫冊放進懷裡,使勁兒地拍了拍,感覺瞬間腰桿硬了。
京城第一個,從瀛洲奴變成大乾人。
走出衚衕,深吸一口氣,挺直腰闆,昂首挺兇地來到火車工坊。
自從解決了機械問題,他就在這裡做工,火車頭每天都在改進檢修。
「兩個肉餅,一碗羊湯。」
他來到食堂,大聲地說道。
火車工坊,有的時候,這裡的工匠要連軸轉,是提供早餐的。
隻不過以前趙二郎沒資格進來,縱然是領了吃的,也是到外面蹲著吃。
甚至很多地方都不能去。
「哎呀,你橫什麼?吃飯就吃飯,你喊這麼大聲音幹什麼?」
打飯的大師傅不幹了。
「哎,不對,你一個瀛洲奴,敢他娘的擡頭說話,是不是找死!」
「信不信老子把你切片,烤了晚上加餐。」
大師傅怒道。
「哼,注意你的言詞,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是大乾人!」
趙二郎拿出戶冊,差點貼在大師傅的臉上,得意得很。
大師傅有點驚訝。
這趙二郎是瀛洲人,沒想到取得了大乾戶冊,確實是真的。
大師傅一把搶過戶冊,放在旁邊。
「你幹什麼?」
趙二郎戶冊被搶嚇了一跳,卻見大師傅舉起砂煲大的拳頭,碰的一下砸在他眼睛上。
「哎呀,你敢打我!」
趙二郎怒了。
「我他娘的打的就是你,我讓你跟我叫喚。吃我第二拳。」
大師傅一瘸一拐地追上來。
「住手!老孫你幹什麼?」
這時候火車工坊大管事出現了,剛熬了一宿,解決火車頭加壓問題。
想著來吃口熱乎的,就遇上了打架,廚房的孫大廚,再打趙二郎。
「管事,他打我,你給我做主!」
趙二郎來到管事跟前,指著胖廚師告狀,還指了指被打的眼睛。
「滾一邊去,揍你活該。」
管事沒好氣的說道。
「管事,我拿到戶冊,我可是大乾人,你不能區別對待。」
趙二郎喊道。
「呵呵,那你也活該,他急眼了連我都打,你算個屁啊!」
管事冷笑著說道。
啊?
趙二郎來得晚,不知道這火車工坊的情況,沒想到管事也惹不起廚子。
「他有什麼背景麼?」
趙二郎幹趕緊問道。
「沒有,以前在軍中做飯,江南之戰傷了大腿,現在隻能給我們做飯。」
「惹怒了他,咱們都隻能吃夾生飯,你不怕他給你飯裡吐口水?」
管事說道。
惹誰不好,你惹做飯的。
「老孫,不是我說你,你打他幹啥,他都是大乾人了!」
管事轉頭勸說廚子。
「呸,不是大乾人,我都懶得看他,哪有資格吃我的老拳。」
廚子一瘸一拐回去了。
趙二郎隻能委屈地低頭吃飯。
「既然是大乾人了,咱們工坊就對你不設防了,提醒一句,少跟你瀛洲老鄉聯繫。」
「要是知道你洩密,腦袋就沒了!」
管事坐在他旁邊,咬了一口肉餅,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管事我是大乾人,不是瀛洲人,不要跟我提瀛洲那個地方。」
趙二郎跟針紮了一樣。
「別這麼大反應,瀛洲早晚是大乾的,沒準以後你能衣錦還鄉也說不定。」
管事說道。
「不打死我的都不回去,我的孩子要長在這裡,我要埋在這裡。」
趙二郎也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餅。
吃完飯,趙二郎就去幹活,他的特長是機關製作,主要研究火車頭的構造。
他能感受到,這裡的工匠,不再像以前那樣防著他,但還有隔閡。
於是更加努力幹活,隻要自己幹得好,做出更大的貢獻。
他相信隔閡會取消的。
下職的時候,他被一瘸一拐的廚子攔住了,給了他一瓶酒。
「恭喜!」
說完廚子就走了。
趙二郎愣了一下,心中有些莫名的喜悅,以前大乾人打了他,可不會道歉。
雖然廚子沒說,但應該是道歉。
出了門,好心情一下沒了,因為有一個人在等他,瀛洲人。
「平川二郎,好久不見!」
「你媽……」
趙二郎一酒瓶子砸在他腦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