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崔由跟顧道兩人在院中散步,散著一身酒氣。
皎月當空,丫鬟端來茶水和水果,遠遠地在身後伺候著。
「妹夫,門閥真的完了麼?」
崔由問道。
叫妹夫了,這就是要說家裡話了,崔家也是江南五姓之一。
這段時間,崔昊沒少被騷擾,都是想要他勸說顧道鬆口的。
說實在的,江南五姓,就崔家最是不愁,因為他們的女婿是顧道。
有這棵大樹,可照看崔家兩代。
「是你自己不甘心,還是替嶽父來討我一句實話?」
顧道問道。
「都有吧!」
「叔叔有這個意思,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是覺得五姓給得不夠,還是怎樣?」
「我出身門閥,也不想看著昔日好友,一個個如此倉皇。」
崔由說了實話。
「時代在進步,是門閥退出的時候了。」
顧道說道。
崔由不懂,什麼叫時代進步了?
但是他明白,這就是他跟顧道的差異,無數次經歷驗證。
顧道是站在山頂看天的人,他頂多是在半山腰,看著山頂的人看天。
門閥隻有害處麼?
當然不是,他們為文化的保存和傳承,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也培養了許多傑出的人才。
但是當他壟斷文化,操控權利,想要給眾生畫出三六九等,他們永遠在上的時候。
就該死了。
文化應該屬於眾生,而不是被秘密養在深閨,成為門閥的專屬。
權利要良性更疊,有能力的人來掌控它,而不是因為血脈繼承。
雖然這個世界,至高皇權,還是依靠血脈來傳承。
這是社會條件的局限,他沒辦法推動,也不準備強行去推動。
門閥覆滅,是歷史必然。
他隻不過是順手推了一把而已,隻是他還沒意識到,自己這個推手,是一座山。
一座壓得門閥喘不過氣的山。
第二天一早。
小皇帝打了兩個噴嚏,小凡子找太醫給把脈,確認病了。
「姐夫,朕今天是不是不用去聽政了?」
小皇帝滿臉的期望。
顧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小皇帝順從地仰著脖子,讓他摸得充分點。
「嗯,有點燒。我會跟袁公說,陛下喝了葯,好好休息。」
顧道說道。
「耶,可以逃學嘍!」
陛下很開心,早飯都沒耽誤吃,其他孩子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今日你們也不用上學了,休息一日,陪陪陛下,但是不可胡鬧。」
顧道跟幾個孩子。
「父王英明神武。」
顧偃兵當先大喊,這小子雖然不是最大的,但絕對是這群孩子中,最鬧騰的。
「父王最好了……」
徐懷北跟著喊道。
這是個傻小子,原來是他大哥裝葯他放炮,他大哥偷驢,他拔橛的選手。
難怪魏青梅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京城的街道越來越乾淨。
而且老百姓出行,還有馬車,已經習慣貼著右側行走了。
街上一個個帶著紅袖章的人,他們負責抓胡亂穿行的人。
靖安兵馬所,設置了交通司,專門分管整個京城的道路通行情況。
甚至在十字路口,已經有指揮交通的,防止人太多造成衝突。
顧道終於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了這座城市,有了點熟悉的影子。
六部。
七月份,關中的天氣越來越熱,袁琮的辦公房裡依舊涼爽。
「江南已經捋順的差不多了,顧雲璋正在回來的路上,順便轉運一批東西回來。」
袁琮看著公文。
這批東西,主要是大焱和南越的戰利品,都是一些皇宮用品,普通人用不了。
還有一些,就是錢糧。
「糧食留在河南吧!」
溫爾雅說道。
「魏無極折騰一番,河南很苦,都出現了春荒,要不是李柱石調度,怕是要餓死人。」
戶部侍郎趕緊點頭。
「朝廷支援了一部分,但是河南終究還是苦,加上江南的糧食,能平賬就不錯。」
袁琮點頭,有次輔整理成文書,商議結束之後,就會形成公文。
現在的次輔,還隻是袁琮秘書的角色,沒太大的參政議政的權利。
「遼東已經接收完畢,鎮守府留下黃金五十萬兩,白銀二百萬兩。」
「加上戶部支出一百萬兩,足夠這次封賞將士之用。」
「不過……」
戶部侍郎開口報賬,還心虛地看了一眼顧道,生怕他臉色不好看。
顧道根本連眼睛都沒斜一下。
拿出去的東西,他沒什麼心疼的。
「不過什麼?」
「你想說的是銅錢吧,還剩多少?」
顧道問道。
私鑄銅錢,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可是大將軍就這麼說出來了,沒人敢吱聲。
「還剩足有百萬枚,大概十萬貫。上好的紅銅三萬斤。」
戶部左侍郎說道。
「戶部的意思是,不要動,繼續鑄造,留給海軍,下次回來帶去瀛洲。」
「畢竟一去一回,就是四倍的利,而且這個買賣可以接著做。」
袁琮點了點頭。
「可,要加強監督,別在遼東鎮守府沒事,到了戶部就有貪腐。」
袁琮警告道。
鑄錢,最容易造成貪腐。
戶部侍郎趕緊點頭,然後記下這個事情。
「李鎮撫來公文說,江南的海軍基地和港口都選好了,在大灣港。」
「江陰的海軍可以移過去,工匠也可以進去修建港口了。」
高岸說道。
顧道終於眼神動了,他所布置的事情,終於開始落實到位。
大灣港一旦落成,海軍就在南北兩個方向,控制了大乾海岸線。
而且觸角也可以向外擴張,這是大乾的探索新世界的根基。
「測算過了,港口建設,工匠搬遷,以及造船廠設立,戶部要投入三百萬兩……」
「今年怕是……」
戶部侍郎尷尬地說道。
上次兵工廠要錢的事情,戶部就攔了一下,結果大將軍很不客氣。
這次他把難題直接拋出來,也怕顧道生氣。
「小事情!」
顧道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件事就不用戶部操心了,隻需要戶部給江南海軍批一個執照。」
「允許江南海軍,成立南洋拓展公司,發行五百萬股,向民間募集銀兩。」
「將來江南海軍向南洋拓展的航路,以及發現的新陸地,允許公司獨家經營。」
顧道說道。
「不行……」
溫爾雅和高岸,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
「絕對不行!」
袁琮緊接著補了一句。
還成立拓展公司?
那北方拓展公司,還有北方拓展銀行,都成了龐然大物了。
這次征伐江南,事發突然,大乾的底氣是不足的,幸虧大焱一鼓而下。
有了大焱的錢糧,加上大乾的儲備,最後還是從北方拓展銀行借了不少。
這才給這次戰爭平賬了。
沒給大乾造成元氣大傷。
北方貿易公司,還有北方拓展銀行,這兩個機構,每年給戶部的稅收就幾百萬。
至於分成?
提到這個,戶部想要罵娘也不敢,因為當初陸冠就沒投入,一分分成都沒有。
戶部拒絕入股的文書,要不是陸公死了,為尊者諱,現在還在拓展公司門口掛著。
簡直是恥辱。
到是兵部,當初用幾千老兵,和北方邊防的特許權,換了四分之一的股份。
靠著分成,兵部的小金庫富得流油,兵部官員的福利,比俸祿都高。
戶部幾次想要,都被高岸給擋回來了。
不是成立拓展公司不行,是這個公司,不能讓海軍去成立。
海軍衙門,歸大將軍府管,那不就是公司歸大將軍管的意思麼?
那後果,等於是海軍不受錢糧控制。
「拓展公司可以成立,但這件事讓戶部去操辦,而且戶部要佔一半股份。
「剩下一半拿來向民間銷售,至於海軍,專心打仗就行了。」
袁琮一錘定音。
「行,你們說了算,募集股份的時候,給我留一半,給子孫留點家業,總行吧!」
顧道說道。
「沒門,頂多兩成,不能再多了。」
袁琮說道。
南洋銀行還沒成立,大將軍預定兩成股份的事情就傳出去了。
消息靈通的人,馬上開始四處打探,什麼時候賣,怎麼賣?
這次不能錯過了,跟著王爺一起發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