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窺見天光
景清嘉在教導處挨了一通教訓,她從不跟弟弟發脾氣,隻是沉默的把景清宜帶出了教導處,走出學校的一路都很沉默,最後景清宜受不了這沉默,主動說:「……姐,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聲音還有些委屈。
景清嘉這才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柔聲問:「為什麼打他?」
「他……」景清宜咬了咬牙,憋了一會,道:「他欠揍!」
景清嘉還是沉默的看著他。
景清宜終於受不了,道:「……他嘴臟!上次你來給我開家長會,他看上你了,想泡你……」
景清嘉愣了愣,隨即笑了,滿不在乎的:「他想就泡得到?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景清宜見她笑了,才鬆了口氣,道:「姐,我就是氣不過。」
景清嘉摸了摸他的頭髮,旁邊的齊跡倒是道:「我覺得清宜這麼做沒錯,這種人是該教訓。」
景清嘉瞪他一眼:「得了吧齊哥,你還慣著他,看看都慣成什麼樣了。」
齊跡隻是笑。
幾人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傅懿書和齊萱,景清嘉愣了愣,問:「你們怎麼來啦?」
景清宜摸摸頭:「拿什麼,我本來叫了懿書哥來的,但是教導主任還是給你打了電話……」
景清嘉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想讓傅懿書給他當救兵呢,估計以前傅懿書沒少幫這混小子的忙,她嘆口氣,「麻煩你了。」
「沒什麼。剛好跟齊萱在附近。」傅懿書看了她和齊跡一眼,淡淡道。
齊萱笑著說:「哥你怎麼和嘉嘉在一起啊?」
「請她聽音樂會啊,正好有兩張索娜妮音樂會的門票。」齊跡懶散的說:「你們在幹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拉著懿書哥來逛街啊。」齊萱說:「既然都遇見了,就一起吃個午飯唄,你們想吃什麼?」
這時候是冬天,京城的天空看起來很深遠,暖暖的陽光下少年人都還沒有背負太多,驕傲的挺直了脊梁骨,帶著執拗的傲氣,也不知這傲氣到底有什麼用。
「涮羊肉涮羊肉!」景清宜舉起手:「人多,又是冬天,就吃涮羊肉唄!」
倒是也沒有人反駁這個問題少年,於是大家一起去吃了涮羊肉,景清嘉吃得少,總覺得羊肉很膻,她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是姨媽來了,就去了一趟洗手間,半個小時都沒有回來,齊萱道:「嘉嘉怎麼回事?這麼久了。」
她想要打電話,才發現景清嘉的包並沒有拿走,她剛想說自己去看看,傅懿書已經道:「我正好去洗手間。」
齊萱說:「那你去吧。」
傅懿書嗯了一聲,起身出門。羊肉店的洗手間男女廁隻隔了一堵牆,傅懿書站在走廊上,問了一聲:「嘉嘉?」
洗手間沒有人,周圍也是安安靜靜的,就襯著這兩個字格外的清晰,隔了幾秒鐘,洗手間裡才響起景清嘉有些可憐的聲音:「……懿書哥。」
「你怎麼了?」傅懿書問。
「……」景清嘉有些羞於啟齒,她咬咬牙:「你能不能去叫萱萱來啊?」
「你到底怎麼了?」傅懿書皺眉問。
「……」景清嘉深吸一口氣,乾脆也不要臉了:「你……你去跟嘉嘉說讓她給我買一包姨媽巾,我姨媽來看我了!」
傅懿書:「……」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發愣,好一會兒才尷尬的道:「好。」
但是他回去包間的時候發現齊萱已經醉了,剛剛吃東西的時候這丫頭喝了不少酒,他又皺了皺眉,想了想,自己出了門,找了家便利店,冷著臉買了一包衛生巾。
人家收銀員小姐姐看著他進門的架勢還以為他是來搶劫的,嚇得報警電話都摁出來了,結果這冷著臉的大帥哥隻是一股腦的拿了好幾包衛生巾,讓她大跌眼鏡。
給大帥哥結了賬,大帥哥卻沒有立刻走,而是道:「你們這裡有葯嗎?」
收銀員小姐姐下意識的道:「蒙汗藥嗎??」
傅懿書:「……」
他冷冷道:「治痛經的葯。」
「哦哦哦……」小姐姐很不好意思的說:「……有的有的,有一盒布洛芬,不過是我自己的,不賣,給你吧,吃一顆就會好很多,」
傅懿書接過來,說了聲謝謝,額外給了人家小姐姐一百塊,又冷著臉提著一大包姨媽巾離開了。
他站在女廁所門口的時候正好遇見一個去上廁所的女人,請她幫忙把東西帶了進去,景清嘉終於磨磨蹭蹭的出來了,她白皙的臉通紅,結結巴巴的道:「懿書哥……謝、謝謝你啊……」
「不必。」傅懿書看著她走路的姿勢,「痛嗎?」
「嗯……有點。」景清嘉說。
傅懿書就把那盒布洛芬給了她,冷著臉說:「回去吃一顆就好了。」
景清嘉看著手裡的葯,呆了呆,後知後覺:「……懿書哥,是你去買的啊?」
「……」傅懿書說:「齊萱喝醉了。」
景清嘉更加不好意思了:「……謝謝你啊懿書哥。」
「我剛剛已經說了,不用。」傅懿書道:「走吧。」
景清嘉看著他的背影,其實那是一個看著就十分冷漠的背影,但是那時候也不知道是否是窗外有被窗欞切割過的陽光透進來,打在傅懿書的身上,為他鍍上幾分溫暖,那個背影景清嘉記了經年。
她平靜的從睡夢中醒來,忍不住揚起唇角笑了笑。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夢了。
都是當年的往事,但是她不知道傅懿書去買衛生巾的片段,都是大腦自動腦補的,可是按照傅懿書的性格,當年應該就是這樣不好意思但是還要冷著臉去給她買這種東西的吧。
齊跡曾經跟她說傅懿書這個人太冷了,但是景清嘉覺得,她喜歡的這個人,她愛的這個人,其實內心是有很溫柔的一面的。
在齊萱沒有死之前,她曾得以窺見,但是在齊萱死後,她就永墮無間地獄了。
當年把酒言歡的少年人啊,如今終是不復意氣,分崩離析。
再沒了鮮衣怒馬的傲骨。
也沒了深愛一個人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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