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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食堂遇到王振軍

  醫生放下第一張片子,拿起另一張足部的。

  他的語氣微微沉了下去。

  「但是,」他轉向林海寧,目光落在她被厚厚紗布包裹的左腳上,「腳趾的凍傷……非常嚴重。」

  「主要是第二和第三趾。血液循環中斷相當長時間,軟組織壞死的跡象很明顯。你們看這片區域,」

  他指著片子上一小片顏色異常的部位,「這裡血供極差,已經出現了早期壞疽的影像特徵。」

  他放下片子,看向顧清如和林海寧,語氣轉為嚴肅的叮囑:「骨折和腦震蕩都需要時間,但問題不大。現在的治療重點是這腳趾,必須立刻、盡全力控制感染,改善循環,阻止壞死範圍擴大。這是和時間的賽跑,如果保守治療無效……」

  醫生的話沒有說完,截趾,是最後迫不得已的選擇。

  林海寧臉色發白,看著裹著紗布的左腳說,「沒事,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如何治療我會配合,若是沒辦法,隻能截趾。」

  醫生見病人做好了心理準備,沒再說什麼,囑咐護士給她吃藥掛水。

  護士給林海寧拿葯,又拿出輸液針和藥液,看著護士嫻熟地排氣、消毒、準備紮針,顧清如的目光卻牢牢鎖定在那瓶透明的液體上。

  針管連著輸液瓶,那透明的液體順著長長的輸液管,眼看著就要一滴一滴流入林海寧的身體,顧清如的心又提了起來。

  「請問護士,輸液的這是什麼葯?」

  護士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專業地回答:「是5%葡萄糖,加了青黴素,預防感染。」

  她說著,指了指掛在床尾的醫囑單,「醫囑在這兒。」

  顧清如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醫囑單。白紙黑字,寫得清楚,5%葡萄糖注射液500ml,青黴素鈉80萬單位,靜脈滴注。

  她又看向輸液瓶上的標籤,藥名、濃度、劑量、生產批號……

  一字不差,與醫囑完全吻合。

  標籤平整,封口完好,液體澄澈無雜質。

  這些都確認無誤才放下心來。

  韓愛民的陰影始終籠罩著,她知道,小心無大礙。

  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一絲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護士手腳利落的紮針,膠布固定,調整好滴速,液體開始緩緩下行。

  「好了,手別亂動,滴完了叫我們。」護士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麻煩了。」

  林海寧吃了葯後有些昏昏沉沉,沒說幾句話就睡著了。

  眼看快到晚飯時間,顧清如對郭慶儀說,「慶儀,這邊離不開人,我們分開去食堂吃,這樣有人陪著海寧。」

  師部的情況顧清如比郭慶儀熟悉一些,所以決定顧清如先去食堂,給她們兩個打回來。

  郭慶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點了點頭:「好!沒問題!我在這裡看著她。」

  食堂裡人來人往,飯菜的香氣和喧鬧的人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醫院走廊裡的冰冷和消毒水味。

  顧清如快速吃好晚飯,心思卻全在林海寧身上。

  匆匆扒拉完最後一口飯,她端著搪瓷缸走向窗口。病號飯需要單獨去一個僻靜的小窗口打,那裡排隊的人不多。

  就在她排隊等待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同志。」

  顧清如回頭,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是王振軍。一年不見,他似乎比記憶中滄桑了許多,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王振軍?」她有些意外。

  食堂打飯窗口人聲鼎沸,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振軍朝她使了個眼色,下巴朝角落微微一擡。顧清如會意,兩人端著飯盒,一前一後走到食堂最裡頭的角落。

  「你從京市回來了?」顧清如主動詢問道。

  不怪乎她有此一問。王振軍的父親王恩茂,曾是邊江兵團說一不二的人物,作風硬朗,雷厲風行,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運動起來後,被尋了由頭,一紙調令召回了京市學習,王振軍自然也跟著離開了。

  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王家父子這一去,怕是難再回來了。

  沒想到,竟還能在這兒遇見。

  「是的,我父親前陣子調回來了……我才剛回來一個多月。」王振軍的聲音有些低沉,「之前回京市那幾個月……就是不停地彙報,學習,再彙報。最近那邊……情況太亂了,上頭大概是覺得,邊陲之地,總得有個能壓得住陣腳的老傢夥看著吧。」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能回來,總歸是好事。」顧清如輕聲說。

  「好事?」王振軍搖搖頭,「人是回來了,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今非昔比。權力是大不如前,現在說話做事,都得先掂量三分,看看旁人的臉色。說是調回來主持工作,可這『主持』二字,分量輕了太多。還要時刻擔心京市那邊隨時可能的清算……誰知道哪天一早醒來,又是一紙調令,或者更糟……說是回來,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懸著。」

  顧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她明白了,調回來隻是暫時的。能不能待久還不好說。

  這世道啊,就像這北疆三月反覆無常的天,上午還晴空萬裡,下午就可能捲起暴風雪。多少人昨天還在台上揮斥方遒,今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影。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裹挾著泥沙,也衝撞著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

  她看著對面坐著的王振軍。記憶中那個目光明亮、走路帶風的青年,如今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鬱,肩膀似乎也被看不見的重量壓得微微塌了下去。

  不過短短數月,時代的浪潮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擦痕。

  顧清如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片刻,還是王振軍先開了口,他提到了那個他們共同認識的人。

  「……宋毅,給你寫過信,不止一封。但……都沒寄到你手上。他家裡管得很嚴,他家的處境也……唉。總之,我們如今都是自身難保,走一步看一步。」

  突然得知宋毅的近況,顧清如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悲痛。

  時間真的是一劑很好的良藥。

  曾經這個人的名字一聽到就痛,如今卻恍如隔世。

  王振軍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

  「清如,你多……保重。宋毅他……他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知道他如今安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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