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輸液藥瓶被換
王振軍走了,食堂角落裡隻剩下顧清如一個人。
她靜靜坐在那裡,心裡很靜。
她以為聽到宋毅的消息,多少會有些漣漪,鈍痛。畢竟當初分開時,她確確實實難過過,在無數個烏市的不眠夜裡,想起那個說好要帶她去看京市秋天的人,心裡像被細小的砂石磨著,微微地疼。
可如今,在聽到這個人的近況,她發現自己竟沒有想象中那麼傷心,甚至沒有太多難過。
時間是一層細密的紗,早已將那些激烈的情緒濾得平和。
又或許,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那場分別的實質,它從來不隻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他們的感情,是被更現的東西碾碎了,階級、家庭、算計、妥協這些。
而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的深情,那些在午夜夢回時泛起的淡淡遺憾,如今看來都蒙上了一層現實的塵埃。它不再是純粹的愛情悲劇,而是一場摻雜了太多外力幹涉的、無疾而終的青春過往。
看清了,也就放下了。
心裡那塊因為失去而一直空著、酸著的地方,忽然被一種釋然的情緒填滿。
不全是痛,也不全是怨,隻是一種瞭然,和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而就在這聲嘆息落下的瞬間,另一個身影,無比清晰地撞進了她的腦海。
是陸沉洲。
是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是男人對女人的心思」時,那雙坦蕩得灼人的眼睛。是他一次次沉默卻堅實的相助。是他那句「我陪你一起扛」。
沒有權衡,沒有算計,甚至沒有那麼多迂迴和試探。他的感情,像北疆荒野上的風,直接,凜冽,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和力量。
想到他,還在等一個答覆,顧清如的心底,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縈繞著的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忽然就清晰起來。
那不是負擔,而是一種甜蜜的惴惴。
像懷揣著一顆暖洋洋的、卻又怕磕碰了的種子,不知道它最終會開出什麼樣的花。
這感覺讓她有些陌生,有些無措,卻也讓她冰封了許久的心湖,泛起了細細密密的、鮮活的漣漪。
她站起身,收拾好飯盒,沒再讓自己沉浸在心緒裡。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走到病號飯窗口,她遞過飯票。
「同志,麻煩打一份病號飯,要軟和些的,菜……麻煩多打一點那個燉得爛爛的土豆。」
病號窗口的大師傅很快就給盛了一碗雞湯麵,裡面隻有幾片薄薄的雞肉,幾乎看不到什麼油星。旁邊配著一小碟極其軟爛的、幾乎不需要咀嚼的土豆泥。
郭慶儀的則是一份白菜燉豆腐,熱氣騰騰,上面漂著幾點油花,還有兩個玉米窩窩頭。這是她們平日裡食堂吃得最多的,簡單、實在,能填飽肚子,也暖胃。
顧清如端著兩份飯菜快步回到病房,
「快吃吧,趁熱。」顧清如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又細心地扶起林海寧,用枕頭墊好她的腰,讓她能坐得更舒服一些,又將病床的小桌闆撐起來,雞湯麵端上來。
林海寧和郭慶儀都餓了,她們低頭吃著飯,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勺子碰觸飯盒的輕響。林海寧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能自己進食,已經是好兆頭。
顧清如坐在一邊,目光下意識掃過輸液瓶。卻發現,輸液玻璃瓶上的藥名標籤顏色變了。
剛才那袋5%葡萄糖加青黴素的輸液,標籤是醒目的草綠色,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對著光仔細檢查過那個標籤。
可現在,掛在架子上的輸液瓶,標籤是天藍色。
再一看,這個液體也變多了。
「剛才有護士來換過輸液的藥水了?」
郭慶儀放下筷子回道,「大概在你回來前五分鐘,有個戴口罩的護士進來,個子挺高,說那一瓶快完了,給換了一瓶新的。我還問她,她說是常規換藥。因為你叮囑過,所以我趁她走了就把輸液器關了,想等你回來再說。」
「你做的很好。」顧清如點點頭,快步走到到輸液架前,伸手將那瓶葯取了下來。
剛才的葡萄糖溶液是純粹的無色透明。而現在這袋,在光線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淺黃色,像摻了一絲渾濁的茶水。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標籤上依舊印著:「5%葡萄糖注射液500ml青黴素鈉80萬單位」。字跡、格式、甚至醫院的公章,都一模一樣。
但標籤顏色是藍的,液體是微黃的。
她不再猶豫,迅速關閉輸液調節器,將輸液管從林海寧手背的固定處斷開。
「清如,怎麼了?」林海寧虛弱地問,看到了顧清如臉上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們繼續吃飯,我出去問問。」顧清如拿著玻璃輸液瓶走出病房。
一樣的液體,標籤卻不同,顏色也不同。
這一切都在體現著不對勁。
難道韓愛民其能量真的能大到這種地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透到師部醫院,調動這裡的人,對一個剛剛救回來的同志下手?
顧清如深吸一口氣,現在要馬上搞清楚這瓶葯的來源。
「你好,」她走到一位正埋頭記錄的護士面前,將玻璃瓶放在桌上,開門見山,「請問剛才是你去病房給林海寧同志換的輸液嗎?」
當班護士擡起頭一臉茫然:「林海寧的下一瓶葯還沒到時間啊?我剛才沒去過你們病房。」
「這是我剛才回病房,林海寧同志新換的輸液瓶。」顧清如用手指點了點桌上那瓶淺黃色的液體。
護士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拿起玻璃瓶仔細查看:「新換的葯?你確定?嗯,這……這藥名是對的,但是……」
她湊近了仔細看標籤,止住了話頭,臉色都變了。
「液體顏色……看上去也不對。」
「真的是我們護士剛才進去換的?」
顧清如點點頭,「確實是,我們農場有同志剛才就在病房,可以作證。」
這下小護士有點慌了,她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