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事情鬧大了
不用聽聲音,顧清如也知道來者是誰。
她放下毛巾,不疾不徐地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徐惠,腳邊放著那隻熟悉的藤箱和鋪蓋卷。
「太好了,清如你搬進來了!看來這屋子真是燒好了,潮氣散盡,能住了。」
她彎腰去提行李,順勢往屋裡探頭,聲音揚高了些:
「那我來借住幾天,你總沒意見了吧?反正現在也安全了,對吧?」
話音未落,她笑容一滯。
顧清如的房間裡,除了她,還有另一個人。那女人正坐在炕沿,手裡拿著個搪瓷缸,正低頭吹著熱氣。
一身軍綠色外套整潔利落,齊耳短髮,眉眼沉靜。
「清如,怎麼了?」郭慶儀看到來人站起身,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一刻,徐惠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僵在了那裡。
她拖行李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顯然沒料到,顧清如的房間裡會多出一個人。
這批幹部房都是單間設計,一共十二個平方,進屋就是一個靠牆的炕,寬兩米,長兩米五。這個炕,住兩個人很寬敞,
若是睡三個人可就有點擠了。
顧清如看著徐惠,微微一笑,姿態從容,
「徐同志,你來得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郭慶儀同志,剛從營部衛生所調過來,是我衛生所的同事。你也知道,我們衛生所人手緊,她一調來就跟我搭班了。」
「本來呢,地方小,擠一擠也不是不行。」
她話鋒一轉,「但我還有一個八歲的弟弟,他在老團部上小學,周末要過來住。到時候,我們這間宿舍,要住兩個女同志和一個小孩,實在是不方便讓你進來借住了。」
這番話,聽上去合情合理。
徐惠臉上那點笑容瞬間僵住。
她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飛速盤算對策。
再擡頭時,換了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聲音發顫,「顧同志,你明知道我懷著孕,這地窩子裡又潮又冷,想來借住幾天,暖和暖和,你……你連這點情面都不給嗎?」
她轉向郭慶儀,手輕輕撫著肚子,嗓音更低了:
「這位郭同志,您是講理的人,您看,我懷著孩子多不容易。要不……您行行好,就和我對調幾天?我就住幾天,等我家老何一調過來,立馬就走,絕不影響您和顧醫生。」
郭慶儀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歉意,但語氣堅定無比:「不好意思,徐同志,這真讓不了。一來,我和清如是同事,上下班一起,有個照應,工作起來方便;二來,顧清如弟弟要來的話,這地方確實不夠住。你再問問後勤,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宿舍空位,或者跟其他嫂子商量商量,大家擠一擠總能想辦法的。」
郭慶儀的理由,從工作便利升級到家庭團聚,句句在理,堵得徐惠啞口無言。
見目的再次落空,徐惠知道,光靠賣慘是沒用的。
這個顧清如和郭慶儀,都是油鹽不進的主兒。
她往裡前探身,顧清如站在門內紋絲未動,徐惠假裝腳下一滑,手捂住肚子,發出一聲誇張的「哎喲」,整個人順勢地往地上一坐,隨即哭天搶地起來: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都是你氣的!顧清如,你這是要害死我和我的孩子啊!」
「你一個農場醫生,救死扶傷是你的本分!連這點風格都沒有嗎?我懷著孩子是事實,這大冷天的,你讓我一個孕婦去哪裡?你今天不讓我住,就是不講理!你就是欺負我們老實人!」
這突如其來的撒潑打滾與喊叫,劃破了宿舍區清晨的寧靜,引得住在幹部宿舍前後左右的人都朝著看了過來。
東廂王嫂抱著孩子探出頭,西頭李幹事趿拉著鞋衝出來。
很快,院子前已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交頭接耳,目光灼灼。
人群嗡嗡作響,
「哎呀,看看這孕婦,哭得這麼可憐!」
「顧醫生也是,人家懷著孕,大冷天的,讓一下怎麼了?發揚一下精神嘛,孕婦可不能凍著,也不能氣著!」
「幹部嘛,總得有點覺悟!」
「就是,都是一個農場的,何必把人逼到這個地步?」
也有顧清如的病人幫著說話,「可她這擺明了死皮賴臉非要住進去……」
「顧醫生要是這次鬆口,以後就不知道是誰的房子咯~」
一位常來衛生所換藥的老兵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們別光看她是孕婦!她這是耍無賴!明知道人家有同事要搬來,偏要鬧這一出!」
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就在這混亂中,張志浩從人群後閃出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快意。
他不動聲色地掐著嗓門:
「看看!這就是我們幹部的作風!嘴上說著公平分房,背地裡絲毫不謙讓!群眾有困難,她顧清如連門都不開,這還是農場幹部嗎?!」
幾句挑唆,如油入火。
原本隻是看熱鬧的人,眼神漸漸變了味。
周慧良住在顧清如隔壁,聽到動靜也出來了。
她上前一步,「大家讓讓,我是醫生,我來看看情況,你們別圍著了,這樣對孕婦不好。」
顧清如對徐惠說,「徐同志,你現在情緒激動,對胎兒很不好。這樣吧,我讓農場幹部來主持這件事,周醫生先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狀況。」
周慧良蹲下後,仔細把脈,「徐同志,你的胎像穩健,很好沒什麼事。多休息就行。」
徐惠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嗯,剛才不小心滑到,才覺得肚子有點疼。」
周圍圍觀的人正議論著,
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都圍在這裡幹什麼?看西洋景嗎?」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張保德闆著臉,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目光如炬,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坐在地上徐惠身上。
人群裡一直默不作聲的胡幹城,這時看到張場長,連忙走上前,「張場長,您別生氣。我看啊,這就是一件小事。」
他轉向顧清如和郭慶儀,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位郭同志剛來,人生地不熟。徐同志呢,還懷著身孕。我看,發揚一下艱苦精神,互相讓一讓,把房子讓給徐同志住幾天,不就解決了嗎?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何必鬧得這麼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