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誰來守規矩
胡幹城的話看似公允,實則句句都在施壓,將人情擺在了規矩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清如身上,等著看她如何回應。
「胡幹城同志,我不認可你說的,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件小事。」
「今天,她可以憑著自己懷孕,住進我的宿舍。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憑著自己家裡人多,來強佔別人的房子?後天,是不是就可以憑著自己有關係,來插隊所有人的隊?」
「我們農場的規矩,還要不要?」
「分房,就必須講規矩!今天能為懷孕破一次例,明天就能為別的理由破一百次例。規矩一旦亂了,吃虧的,不是我們某一個人,而是所有排隊等著房子的老實人!」
顧清如話音一落,很多沒有分到房子看熱鬧的職工也明白過來是什麼事了。
是啊!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徐惠今天能打著懷孕的旗號來搶房子,那明天是不是就能有人打著家裡有老人孩子的旗號來插隊?後天,是不是就能有人靠著和誰誰誰的關係,直接把房子內定?
他們這些老實巴交、規規矩矩排隊的人,豈不是在這樣一次次的破例中,變得遙遙無期了?
誰不想住上一間能遮風擋雨、乾爽溫暖的土坯房呢?
「講得對!」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忍不住低聲附和,「要是人人都像她這麼幹,我們猴年馬月才能輪上?」
更有人在人群中怪模怪樣的模仿著說,「我家老人心臟病,能不能也來住幾天?」
徐惠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看著周圍人同情的眼神漸漸變成審視和不滿。
為了扭轉局勢,她趕緊站起身扶著肚子,對著人群大聲辯解,
「顧清如,你這是污衊。我什麼時候說要破壞規矩了?我隻是借住幾天,等我丈夫來了就走!這有什麼關係?」
郭慶儀義憤填膺地站出來,「怎麼沒關係?徐同志,你還懷著孕呢,萬一你住進來,覺得這裡環境好,對你和孩子好,過幾天又說身體不舒服,需要長期休養,賴著不走了,怎麼辦?
「再說了,你丈夫要是調來了,趁顧醫生上班不在家,他也一起搬進來住,到時候,一家子人,住著顧醫生一個人的房子,等你們孩子都生在裡面了,誰也拿你們沒辦法了。」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了出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這笑聲,像一把把鋒利的錐子,將徐惠所有偽裝的借口和算計,紮得千瘡百孔。
徐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憤交加,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郭慶儀說的,正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最齷齪的打算,隻是她從未想過會被如此直白地當眾揭穿。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張保德,終於出聲了,
「同志們,分房,是農場的大事,關係到每個人的切身利益。所有房子,都是嚴格按照程序報名、民主評議、場部審批分配的,這個規矩,誰也不能破壞!」
他的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徐惠,語氣放緩,
「徐惠同志,你的困難,組織上看到了,也一定會以合規的方式幫你解決。但是,解決困難,不能以犧牲規矩、損害他人利益為前提。今天這間房子,你不能住。這是原則問題!」
張保德的話,為這場風波畫上了句號。
他的話,既是給顧清如和所有排隊職工的定心丸,也是給徐惠的警告。
徐惠僵住了。
她知道,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住不進去了。
再鬧下去,別說房子,恐怕她丈夫還沒調來,就得罪了場裡的最高領導,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我……聽場裡的安排。」徐惠提起自己的行李,在眾人同情、鄙夷的目光中,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人群漸漸散去,院子恢復了平靜。
郭慶儀「砰」地一聲關上門,將那些看熱鬧的目光和嘈雜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兇脯,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我的天,這個徐惠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還好張場長還算公正,不然今天非得讓她攪和不可。」
「還是你沉得住氣,換我早就被她氣瘋了。我看她八成不死心,我得在你這兒多賴幾天,免得她哪天又找過來。」
顧清如聞言笑了笑,「說什麼賴不賴的,我們倆在營部不就住在一起嗎?那時候算我賴在你那。你就安心住在這裡,我們搭個伴兒,上下班也方便。」
郭慶儀卻搖了搖頭,態度堅決:「不行,這事兒得聽組織的安排。我這次是臨時借住,組織上給我安排的地窩子,我就得去住。不然,傳出去像什麼話?顯得我不服從組織分配,給你也惹麻煩。」
顧清如想想也是,就沒有多說什麼。
之前在營部,她住到郭慶儀宿舍,是因為當時有賊潛入宿舍,怕不安全,周營長讓她們倆住一起好有個照應。
郭慶儀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從自己的行李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對了,清如,你燒炕的柴火,我得跟你分著用,不能白用你的。我之前囤的那點柴火,都留給周紅梅了。」
「這怎麼行!」顧清如立刻拒絕,「我這兒的柴火夠用,你千萬別跟我客氣。農場有個叫倪柏泉的,我和他換的柴火,很多夠用。我還留了一部分在地窩子宿舍,算是給你用的。」
「那怎麼好意思?這不行……」
兩人推拒一番,郭慶儀見她態度堅決,這才作罷。
「走,耽誤這麼久,該去衛生所了…….」
兩個人鎖好宿舍的門,朝著衛生所走去。
農場小樹林的角落,張志浩背靠著樹榦,抽著煙,煙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像他此刻陰晴不定的心情。
他本想借著徐惠這把火,給顧清如添點堵。
可沒想到,她三言兩語就平息了風波,還讓那個潑婦灰溜溜地走了。
算盤落空,一股無名火堵在兇口,無處發洩。
他把煙頭狠狠地摁在旁邊的樹榦。
「張哥,一個人抽煙啊?」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志浩一愣,回頭一看,是韓愛民。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