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婚宴
收到邀請的人們陸續到了顧清如的小宿舍。
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沒空著。
江岷笑著遞上一個紅包和一個用紅紙圈著的新暖水瓶:「清如,沉洲,一點心意,祝你們新婚美滿!這暖瓶,是咱們農場後勤的心意,以後過日子用得著!」
朱有才和王裕華各送了一個五元紅包,邵小琴、郭慶儀和葉倩之前準備了喜糖,這次合起來送了一塊花布。林海寧送了一小包水果糖和一對印著鴛鴦的枕巾。
倪柏泉送了一罐野生蜂蜜,古麗娜爾送了一塊刺繡精美的桌布,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用維語快速說了一句祝福的話,然後自己翻譯:「顧姐姐,祝你和陸大哥的生活像石榴花一樣紅火,像蜂蜜一樣甜!」
小陳遞上兩盒大前門香煙和一瓶水果罐頭:「隊長,嫂子,我……我沒啥好東西,這個給你們路上吃。」
顧清如收下並道謝,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簡單寒暄後,便準備吃飯,倪柏泉、小陳、邵小琴幾個人從隔壁借來的一張舊門闆架在兩條長凳上,就成了大桌。他們手腳麻利地把張永發師傅炒好、溫在竈上的菜一樣樣端上來:紅燒肉、土豆燉豆角、蘿蔔粉條燒羊肉、醋溜白菜、蔥炒雞蛋……
菜色豐盛,油水明顯比食堂足,香氣撲鼻。
還有一簸箕熱氣騰騰的二合面饅頭。
小陳把中午打包的飯盒打開,濃郁醬香的紅燒小排和白胖胖的豬肉白菜水餃,更是引得一片「嚯!」聲。
「哇,是縣裡國營飯店的那個味兒!」
最後,陸沉洲把買來的茅台也打開了,一股濃烈又醇厚的酒香立馬在屋子裡飄散開來。
王裕華眼尖的看到了,低聲驚呼:「哎喲,這可是茅台!」
陸沉洲把酒瓶輕輕放在桌上,掃視一圈,
「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來點酒助助興,也熱鬧。」
朱有才最愛喝兩口,一聽這話,搓著手笑嘻嘻地說:「我看那,陸隊人真是不錯,那咱可沾陸隊長的光了!」
江岷擺手:「哎喲我酒量不行不行……」
朱有才咧嘴一笑,故意提高嗓門:「江場長,您媳婦今天又不在,喝點酒喝點吧,誰還能管著您不成?」
幾個女知青一聽,捂著嘴都背過身去。
江岷臉皮一抽,嘴上罵著「你這老小子胡說八道什麼」,但嘴角早就翹起來了。他終於也不再推辭,笑著擺擺手客氣道:「那咱就沾陸隊長的喜氣,一人來一口,意思意思。」
屋裡人趕緊找來幾個搪瓷缸、茶碗,郭慶儀還跑去廚房拿來幾個小酒盅。
陸沉洲親自給眾人一一倒酒。
十幾個人都圍坐在大桌旁,擠得滿滿當當,胳膊挨著胳膊。
江岷舉起酒碗,大聲道:
「來!咱們敬新人一杯!祝他們革命路上並肩行,生活美滿樹新風!」
「乾杯!」
「祝陸隊長、顧大夫幸福!」
粗糙的茶缸、搪瓷杯、甚至飯碗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混合著歡聲笑語。陸沉洲和顧清如也舉杯向大家緻意,感謝大家的祝福。
宴席開始,氣氛比爐竈還旺。
屋裡熱鬧得不行,夾菜的、碰杯的、說笑的。
這段時間,農場艱辛,幾乎頓頓窩頭鹹菜,饅頭也是吃三合面的。
今天桌上竟擺上了紅燒小排、炒雞蛋、燉白菜,還有二合面饅頭,那香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家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客氣兩句,可沒一會兒就顧不上了,筷子紛紛伸向那盤紅燒小排。
醬香撲鼻,肉塊軟爛入味,轉眼間就被搶了個精光。
最後一塊,陸沉洲眼疾手快,夾給了顧清如。
邵小琴坐在倪柏泉旁邊,臉紅紅的,低頭吃飯,倪柏泉不停給她夾菜:「你多吃點。」
邵小琴小聲說:「你自己也吃,別光顧著我。」
倪柏泉笑了笑,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眼裡全是溫柔。
江岷端著酒碗,一邊喝一邊問陸沉洲:
「你這回從緝私隊調回部隊,是長期調回來,還是……」
陸沉洲微微一笑,語氣有些含糊:「這次回來,是來辦手續的,之後……還得聽部隊安排。」
江岷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懂,軍人哪有自己能做主的時候?
女同志們則圍著顧清如聊天,既捨不得她走,又替她高興。
最後,郭慶儀也紅著眼圈:「安頓下來,給我們寄信來。」
顧清如笑著安慰她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等我安頓好了,你們來玩。」
說歸說,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個年代,出行要介紹信,想要再見一面,怕是難了。
茅台陸沉洲買了兩瓶,但架不住大家興緻高,兩瓶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顧清如又拿出她私藏的酒來。
不知不覺,天都黑透了,這酒也喝得深了。
大傢夥兒話也密了,舌頭也大了,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
朱有才喝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嚷嚷著:「再來一口!再來一口!」
散場的時候,他腿腳早就不聽使喚了,是江岷和倪柏泉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硬生生給擡回去的。
大家都很識趣,幫著收拾完碗筷就道別離開了。
人都走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陸沉洲插上門閂,轉過身時,見顧清如正站在炕邊,有些局促地整理著床單的一角。那身新買的紅格子列寧裝,襯得她身姿挺拔,隻是低垂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小女兒嬌態。
「累了嗎?」陸沉洲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還好。」顧清如搖搖頭,擡眼看他,臉頰上還帶著剛才喝酒時留下的紅暈。
陸沉洲沒說話,隻是轉身端來了搪瓷盆。他兌了熱水,試了試水溫,然後彎腰將盆端到床邊,擡頭看著顧清如:「今天走了不少路,燙燙腳,解乏。」
顧清如一愣,看著陸沉洲正蹲在自己面前,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手指已經作勢要伸向她的腳踝,他是要給她洗腳。
這個認知讓顧清如的臉「騰」地一下燒得更厲害,心也猛地跳快了幾拍。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腳往回縮了縮,
「不、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見她有些不自在,陸沉洲沒堅持。
陸沉洲拿著顧清如給他準備的一個搪瓷盆和毛巾,
「那你洗,我去外面洗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