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婚禮當晚
顧清如看著晃動的門,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已經是夫妻了,但是兩個人單獨共處一室,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這麼緊張。
她定了定神,脫了鞋襪,快速地洗好,擦乾。
她平時都在空間洗的,那裡是現代化的衛生間,用具齊全,更方便。
洗漱好,猶豫後她還是換上一套全新的棉布內衣褲和睡衣。
出了空間,看著屋裡最明顯的那張炕,炕不算寬,
一會,她和陸沉洲兩人躺在上面……
畫面不敢想。
顧清如來不及多想,怕他洗漱好進來看見尷尬,趕緊並排鋪了兩床被子,側身躺進靠裡的一床被子裡,背對著門口。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帶著夜晚涼意的陸沉洲走了進來。他洗漱完畢,隻穿著一條軍綠色的長褲和一件舊背心,露出寬闊的肩膀和精悍的手臂線條。
他走到炕邊,看了一眼並排鋪開的兩床被子和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眼神在昏暗中微微閃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顧清如能聽到他窸窸窣窣脫掉外褲、躺進另一床被子的聲音,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屬於男性的凜冽氣息。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繃緊。
然而,預想中可能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立刻發生。
陸沉洲隻是安靜地躺著。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顧清如以為他可能已經睡著時,一隻溫暖而略帶薄繭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放在身側、緊緊攥著被角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穩,帶著不容抗拒的暖意,將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顧清如的身體輕輕一顫,但沒有抽開。
然後,他靠了過來。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角,帶著珍惜的意味,一觸即分。
「睡吧。」他的聲音在咫尺的黑暗中響起,低沉,帶著一絲安撫的沙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明天還要趕路,休息吧。」
沒有更多的動作,沒有令人心慌的侵略性。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傳遞著穩定而溫暖的力量,然後便重新躺平,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
顧清如緊繃的神經,在他那句「先休息」和那克制的一吻中,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手被他握著,那溫度透過皮膚,彷彿一路熨帖到了心裡的不安。
疲憊終於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在彼此交握的掌心溫度裡,在身旁人平穩的呼吸聲中,顧清如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了一片黑甜無夢的安寧。
早上,顧清如在一種陌生的溫暖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側躺著,臉頰貼著陸沉洲結實的兇膛,他的一條手臂還環在她腰間。晨光從糊著舊報紙的窗戶透進來,給簡陋的土屋鍍上一層柔和的微光。
她微微一怔,隨即記憶回籠,臉上有些發燙,但並未立刻動彈。
陸沉洲也醒了,手臂緊了緊,然後,一個溫暖的吻落在她的額角。
「該起了。」他聲音有一絲剛睡醒的低啞,隨即利落地鬆手起身,開始穿衣。動作迅捷,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嗯。」顧清如也趕緊坐起來,快速整理好自己,換上一套列寧裝。
看著昨晚特地換的全新睡衣,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他們要離開農場了。
顧清如把一些行李打包,臨走前還要再去找一趟王裕華。
陸沉洲動作麻利地洗漱好,將被褥卷好,用麻繩捆紮結實,又把搪瓷盆、毛巾、牙缸等歸攏到一個網兜裡。
見顧清如沒什麼要幫忙的,就出門晨練了。
顧清如洗漱好後,小陳已經勤快地從食堂打來了早飯,一碗玉米糊糊,兩個瓷實的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絲。
吃完早飯後,顧清如最後環顧這個她沒住多久、卻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宿舍。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看著地上的包裹,明顯比來時多了不少的東西,兩個暖水瓶、朋友們送的各色禮物,心裡五味雜陳。
從滬市到七連時,她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如今要帶走和留下的,都多了太多。
收拾停當,她深吸一口氣。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弟弟青松。這段時間雖然已經和弟弟道過別,孩子很懂事,紅著眼圈卻努力不哭,隻反覆說「姐,我會聽話,好好上學,你早點來接我」。
但顧清如心裡始終記掛著。
她找到王裕華,遞給他一個小包,
「王大哥這個,請你務必收下。五十塊錢和三十斤全國糧票,是青松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費和學費。以後每個月,我一定按時寄錢回來。青松……就全託付給你和淑芬姐了。」
王裕華捏著那厚厚一沓錢和珍貴的全國糧票,連忙推拒。
「王大哥!」顧清如打斷他,用力將錢按回他手心,「你必須收下。這不是客氣,是青松的生活保障。你們願意收留他,養育他,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報答不完。這錢,是讓他不成為你們的負擔。請你,一定收下,不然我這個做姐姐的走也不安心。等我事情解決完,一定會回來接他!」
見她都說到這裡了,王裕華這才收下。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青松,顧清如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稍稍落地。
回到宿舍,陸沉洲已經等在那裡,行李已經搬上了吉普車。他看著她微紅的眼角,低聲問:「都好了?」
「嗯。」顧清如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的「家」。
門外,郭慶儀、邵小琴、葉倩、古麗娜爾,還有朱有才、林海寧都趕來了。江岷也站在不遠處,對著他們點了點頭。倪柏泉默默站在人群後面。
沒有太多的話,離別在即,反而不知從何說起。郭慶儀第一個衝上來,緊緊抱住顧清如,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清如……一定好好的!常來信啊!」
「嗯,一定。」顧清如回抱著她,聲音哽咽。
她承諾會寫信,心裡卻清楚,潛伏任務開始後,通信將變得困難和敏感,甚至可能中斷。但此刻,她隻能給出這個蒼白的保證。
邵小琴、葉倩也圍上來,幾個姑娘抱成一團,低低的抽泣聲響起。朱有才背過身去,揉了揉鼻子。林海寧紅著眼眶,遞過來一小包路上吃的乾糧。
陸沉洲對江岷和眾人敬了個軍禮:「謝謝大家!保重!」
「保重!一路順風!」眾人紛紛揮手。
顧清如被陸沉洲輕輕扶著,坐進了吉普車後座。小陳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開動,碾過場部的土路,揚起細細的煙塵。顧清如趴在車窗邊,用力向後望去。郭慶儀她們還在拚命揮手,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和那片正在蘇醒的農場、那些新建的土坯房、綠油油的莊稼地,融為一體,化為地平線上一片模糊的、溫暖的背景。
車子逐漸駛遠,將農場、戰友、弟弟,和那段混雜著汗水、淚水與真摯情誼的歲月,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前方,是通往烏市的公路,
新的征程,開始了。



